江南的梅雨过后,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小院里的杏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沉甸甸的枝桠垂到窗棂边,风一吹,便有熟透的杏子“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摔出甜腻的汁水。
林晚晴的身子愈发沉了,行动也慢了许多。她常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里,手抚着圆滚滚的小腹,听蝉鸣一声高过一声,看李宸踮着脚摘杏子。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连青菜和荠菜都分不清的糙汉子,摘果子的动作熟练得很,腰间系着的布兜鼓鼓囊囊,不一会儿就装满了金灿灿的杏子。
“慢点摘,够吃就好。”林晚晴抬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忍不住弯了眉眼,“你看你,汗都淌到下巴了。”
李宸放下手中的竹竿,挨着她在小马扎上坐下,将一颗最大最黄的杏子递到她嘴边:“尝尝,今日的格外甜。”
林晚晴张口咬了一口,饱满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汁水沾到唇角。李宸抬手替她拭去,指尖带着杏子的清香。“好吃。”她眯着眼笑,像只餍足的猫儿,“等囡囡来了,分她一些,也好兑现我们做杏子糕的承诺。”
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小囡囡清脆的嗓门:“林姐姐!李大哥!我来啦!”
小囡囡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她娘,手里提着一篮新蒸的糯米糕。“晚晴妹子,宸哥儿,”囡囡娘是个爽朗的江南妇人,笑着将篮子递过来,“刚蒸好的,给你尝尝鲜,补补身子。”
“多谢嫂子。”林晚晴忙起身,却被李宸按住肩膀。
“你坐着,我来。”他接过篮子,又将装满杏子的布兜递给囡囡娘,“嫂子,这杏子刚摘的,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囡囡早就扑到杏树下,捡着地上熟透的杏子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林晚晴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手却被腹中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她愣了愣,随即低头,温柔地抚摸着小腹:“你也想吃吗?”
这细微的动静逃不过李宸的眼睛,他立刻凑过来,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他动了?踢你了?”
林晚晴被他的动作逗笑,点头道:“嗯,许是听到囡囡的声音了。”
李宸的耳朵贴得更紧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肚皮。蝉鸣聒噪,葡萄叶沙沙作响,林晚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漫过无边的温柔。她想起在归墟地宫的生死相托,想起在皇陵的九死一生,那些刀光剑影、权谋算计,仿佛都被这江南的风揉碎了,化作眼前的烟火人间。
囡囡娘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看这动静,怕是快生了吧?我娘家嫂子是稳婆,手艺好得很,有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嫂子,记下了。”李宸抬头,脸上满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