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溪水潺潺流淌,晨光穿过林间薄雾,在溪面洒下细碎的金鳞。对岸,两个猎户打扮的男子正俯身从水中拉起一副简陋的渔网,网上挂着几尾扑腾的银白色小鱼,在晨光中闪烁。那匹驮马打了个响鼻,悠闲地啃食着溪边的嫩草。一切本该是一幅宁静的异世乡野晨捕图。
藏在树后的张三,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他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打量着那两人。他们的长发用粗布条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晨雾打湿,贴在古铜色的额角。身上的粗麻布衣服打着补丁,但浆洗得还算干净,外罩的皮坎肩磨损严重,边缘露出鞣制不佳的僵硬毛茬。脚上是厚实的、沾满泥渍的布鞋。装扮古朴,甚至显得有些贫瘠,但两人动作干练,眼神机警,透着一股常年山林讨生活锤炼出的精悍。
“这么早,跑这么偏僻的溪流来……”张三心中快速分析,“是例行巡逻?还是追踪猎物?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常来的猎场?”
这时,那矮个子猎户——被称作“虎子”的——指着溪水,压低声音兴奋道:“大力,快看!我就说嘛!”
高个子“大力”凑过去,看到渔网中的收获,粗犷的脸上也露出笑容,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虎子,真有你的!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也能找到鱼窝子!今儿个回镇上,起码能换两壶‘烧刀子’痛快痛快了!”
原来只是早起收渔网的普通猎户。张三心里稍微松了半分,但警惕未减。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但贸然接触风险太大。最好等他们离开,再尾随观察,找到他们的聚居点……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不需要意外的时候制造意外。
或许是林中清晨的湿寒,或许是紧绷神经下气息未调匀,又或许是那飘来的、带着溪水腥气的风刺激了鼻腔——
“哈——啾!!!”
一个响亮到几乎可以说是莽撞的喷嚏,毫无预兆地从张三藏身的大树后爆发出来!声音在寂静的晨林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惊起了附近枝头的几只早起的鸟儿。
“谁?!”溪边的大力反应极快,猛地直起身,一双豹眼瞬间锁定声音来源的树林方向,手中那根黑尖长矛“唰”地抬起,直指张三所在的方位,厉声大喝。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的虎子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战斗素养!他根本没去看大力指的方向,而是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侧转、下蹲、摘弓、搭箭、拉弦——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流畅得没有半分迟滞!弓弦震响,“嗖”的一声,一支尾部粘着灰翎的粗糙木箭已离弦而出,直射张三藏身的大树树干附近!
“笃!”
箭矢深深钉入张三脚前半米不到的泥地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张三心中剧震!好快的反应!好准的箭!这绝非普通山野猎户能有的身手!
暴露了!再无隐藏可能。
“别射!别射!我没有恶意!”张三高举双手(右手仍握着那杆“江”字铁矛),从树后一步跨出,大声喊道,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害,目光快速扫过两人,评估着他们的神态和下一步动作。
当看清张三的全貌时,大力和虎子明显愣了一下,眼中警惕之色更浓,但更多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张三的“奇装异服”(其实就是穿越时那身沾满泥污血渍的现代户外冲锋衣和工装裤,在古人眼里自然怪异)首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你是谁?”大力紧握长矛,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穿着如此怪异……是东夷的探子,还是北齐的好细?怎会潜入我西陵边界?!”他的口音有些生硬古怪,但张三凭借强化后的听力和理解力,勉强能听懂大意。
东夷?北齐?西陵边界?张三脑子里飞快转动。果然!这里存在着一个至少有三个势力(东夷、北齐、西陵)的文明世界!而且似乎处于某种对峙或战争状态?自己所在的这个“盆中世界”,属于“西陵”?那“青源镇”就是西陵的属地?宋江是西陵的士兵?
“我不是探子,也不是奸细!”张三连忙解释,脑子急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来历,“我……我是海上遇难的旅人,漂流到此,迷失了方向……”
“胡言乱语!”大力显然不信,目光如刀般刮过张三全身,最后死死定格在他手中那杆沾着污迹却依旧显眼的铁矛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布满震惊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