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前,残破的车队终于抵达了西陵城下。
首先映入张三眼帘的,是那道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巍峨雄壮的城墙。城墙高达近十丈,以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表面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透着一股厚重的岁月感。墙头设有垛口和了望台,隐约可见持戈士卒的身影在巡逻。城门宽阔,拱券结构,包着厚实的铁皮,此刻正半开着,进出的人流已然稀疏。
城门处守着七八个身穿暗红色号衣、外罩简单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兵,神情严肃地检查着入城者的身份。轮到宋家车队时,宋仲仁出示了一块小巧的木制令牌,又低声与为首的队正交谈了几句,指了指车上的伤者和张三。那队正看了看宋家的令牌,又打量了一番张三(目光在他短发上停留了一瞬),挥挥手便放行了。
轮到张三时,他有些紧张地掏出了从“大力”身上搜来的那块铁制腰牌。士兵接过,仔细看了看正反面的“西陵”、“清源”、“猎户”刻字,又对照了一下张三的穿着打扮和那卷显眼的虎皮,没多问什么,将腰牌还给他,示意通过。
穿过幽深而略显阴冷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刹那间,张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勒住了马缰,怔怔地望向眼前的景象,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夕阳的金辉为眼前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而整洁,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质或砖木结构的房屋,大多是一两层,飞檐斗拱,窗棂雕花,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和幌子。酒旗在晚风中轻轻飘荡,饭馆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有挑着担子匆匆回家的货郎,有摇着扇子踱步的文人,有嬉笑追逐的孩童,更有穿着粗布短打、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匠民夫。车马粼粼,人声嘈杂,夹杂着小贩收摊前的最后几声叫卖。
茶馆里传出说书人醒木拍案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东夷”、“北齐”、“西陵大军”之类的词语。胭脂水粉铺前,有女子在挑选物品。更远处,隐约可见高耸的钟鼓楼和几处气派不凡的深宅大院轮廓。
活脱脱一幅古代城市繁华暮归图!与他之前生活的钢筋水泥森林、乃至在荒岛上建立的土木堡营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有那么几秒钟,张三甚至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自己是不是又穿越了?这次不是荒岛,而是直接穿回了某个不知名的古代王朝?
但腰间那冰冷的铁制腰牌,马背上那张带着血腥味的虎皮,以及体内缓缓流动的奇异能量,都在清晰地提醒他:不,你还在这座诡异的荒岛上。只是这岛上的“土着”,发展出了一个与古代华夏文明高度相似的封建城池社会。
“妈的……开着皮卡能穿越到这鬼地方,现在这里冒出个古代城池,好像……也不算什么太离谱的事了。” 张三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土、炊烟、食物和淡淡马粪味的、独属于古代城市的空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撼,低声自语了一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既来之,则安之。首要任务是融入,观察,生存。
车队在城中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占地颇广、门庭气派的宅院前。朱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上悬挂着“宋府”二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早有家丁仆人闻讯迎出,看到车队的狼狈和伤员,顿时一阵忙乱。
宋仲仁再次向张三表达了诚挚的感谢,并极力邀请他暂住府中。“大力壮士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岂能让恩人露宿街头?若不嫌弃寒舍简陋,还请务必住下,也让老朽稍尽地主之谊,明日再设宴好好答谢壮士。”
张三正愁人生地不熟无处落脚,闻言自是顺水推舟,拱手道谢:“那……俺就叨扰宋老爷了。”
他被一名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管事引着,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桌一椅一床,窗明几净,床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被褥。对于住惯了荒岛木屋、山洞石室的张三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舒适环境了。
“大力壮士请先歇息,稍后会有热水和晚膳送来。若有何需要,可随时唤门外的小厮。” 管事客气地交代了几句,便躬身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