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敢不敢。”林招娣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一字一顿,“张永贵,我受够了。你今天敢动我和孩子一下,我就敢让你血溅当场。大不了一起死!看看是你赌债要紧,还是你的命要紧!”
她往前松了松铁片,锋利的边缘立刻在张永贵粗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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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贵呼吸一窒,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他想挣脱,想反抗,但手腕处传来的刺痛和那个女人眼中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让他胆寒了。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真的敢!
“你……你疯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疯了!”林招娣逼近一步,铁片紧随不放,目光如刀,“被你,被这日子逼疯的!我告诉你,钱,没有!粮食,没有!我和孩子的命,就在这儿!你想要,就来拿!看是你先死,还是我们先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微微发颤,但握着铁片的手却稳如磐石。连日来积累的压抑、恐惧、愤怒,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玉石俱焚的勇气。她知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今天不拼,她和孩子就真的完了!
张永贵被她这股气势彻底镇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招娣。那个买来时怯懦瘦小、后来虽然变得沉默坚韧但始终逆来顺受的女人,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狼,獠牙毕露,誓死护崽!
酒意和暴戾在对死亡的恐惧面前迅速消退。他想起了这女人之前对付野猪、对付二流子的狠劲,想起了她手里可能真的没有多少钱粮(毕竟家底他知道),更想起了外面那些等着卸他胳膊的债主……跟一个疯婆子同归于尽,不值得!
“你……你……”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上前,手腕上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对方不是开玩笑。他眼神闪烁,恨恨地瞪着林招娣,又瞥了一眼她身后那个睁着乌溜溜眼睛、似乎被吓住却没哭的婴儿。
良久,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林招娣,咬牙切齿:“好!好!林招娣!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这疯女人真的不管不顾捅过来,转身狼狈地冲出了院子,连院门都没关,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林招娣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持“刃”相对的姿势,过了好几秒,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握着铁片的手微微颤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哇——”身后的婴儿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林招娣扔下铁片,转身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抚,自己却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情绪决堤的宣泄。
她赢了……暂时赢了。用最极端的方式,逼退了张永贵。
但这只是暂时的。张永贵绝不会善罢甘休。赌债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他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更恶毒的办法。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吓退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家”,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吞噬她和孩子的黑洞!
必须走!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之前所有的忍耐、筹划、积累,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离开吗?现在,这一天被迫提前了,而且是以最危险的方式。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决绝。不能慌,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