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清晨六点。
技术推广中心的院子里,那层薄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从各地赶来的工人代表、技术骨干、甚至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都在等待今天的试验。
军工轴承实验室门口,老王师傅像门神一样站着,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人:“工作证?试验许可?没有?那不能进。”
连陈老将军带来的秘书都被拦下了:“将军可以进,您在外面等。”
秘书苦笑:“王师傅,我是将军的……”
“我知道你是将军的秘书。”老王板着脸,“但规定就是规定。试验重地,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最后还是陈老将军发话:“听老王的。你在外面等着。”
将军自己进去时,老王还是拦了一下:“将军,您身上这个……打火机,不能带进去。实验室严禁明火。”
陈老将军愣了下,掏出打火机交给老王:“好!就要这个严格劲儿!”
试验定在八点开始。但七点半时,意外发生了。
负责供电的技术员慌慌张张跑进来:“林主任,主线路又断了!备用发电机……也启动不了!”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林秀。
林秀面无表情:“检查备用发电机。”
“查过了,油路被人灌了沙子!”技术员快哭了,“明显是破坏!”
陈老将军一拍桌子:“反了他们!去查!谁干的!”
“来不及了将军。”林秀冷静得可怕,“距离试验开始还有三十分钟。赵志刚,启动第三套供电方案。”
“第三套?”赵志刚愣住。他们只有两套备用方案啊。
“后院那台柴油发电机组,忘了?”林秀提醒,“上个月从农机站借来,一直没还。”
赵志刚想起来了——那台老掉牙的柴油机,启动时黑烟滚滚,声音像拖拉机。但确实能用。
“可那台机子功率不够……”
“够维持试验台就行。”林秀看向老王,“王师傅,简化试验流程,把非必要的监测设备关掉,集中电力保证核心负载。”
老王点头:“可以。但数据精度会受影响。”
“总比没有强。”林秀说完,转向陈老将军,“将军,请您到监控室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将军摇头:“我就在这儿看着。倒要看看,今天这戏怎么演!”
七点四十五分,柴油发电机终于启动。浓烟从后院冒出,但实验室的灯亮了起来。
八点整,试验准时开始。
试验台上,五个轴承样品开始旋转。初始转速每分钟五千转,温度常温。
仪表盘上的数字稳定跳动。老王亲自操作控制台,林秀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每一个参数。
“转速提到一万。”老王下令。
电机嗡鸣声提高。轴承在透明防护罩内高速旋转,快得看不清轮廓。
“温度升至200度。”老王继续。
加热器启动,试验台区域温度迅速上升。
监控室里,陈老将军和其他人通过观察窗看着,大气不敢出。
“一万五千转,300度。”老王的命令简短有力。
这是第一个关键节点——民用轴承在这个工况下最多坚持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轴承运转平稳。二十分钟,依然稳定。
“两万转,400度。”老王的声音有了些许波动。
这是设计极限。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突然,3号样品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仪表显示振动幅度增大。
“要坏!”赵志刚低呼。
老王却摇头:“不是坏,是润滑剂蒸发的声音。继续。”
果然,三十秒后声音消失,振动恢复平稳。
九点整,轴承已经在极限工况下运行了一小时。已经创造了国内纪录。
但老王没有停:“提到两万两千转,450度。”
“王师傅,这超出设计指标了!”周建国忍不住说。
“军工产品,要有余量。”老王眼睛盯着试验台,“继续。”
转速再次提升。这一次,1号和5号样品几乎同时出现异常——振动曲线开始波动,温度传感器显示局部过热。
“停吗?”赵志刚问。
老王看向林秀。
林秀深吸一口气:“继续。记录失效过程。”
她知道,极限测试的价值不仅在于成功,更在于找到失败边界。
九点二十三分,1号样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骤然停止——保持架断裂,滚子散落。
五分钟后,5号样品也因为过热卡死。
但2、3、4号样品依然在坚持。
十点整,老王终于下令:“停止试验。”
电机缓缓停下。三个幸存的轴承在试验台上慢慢转动,最后静止。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连陈老将军都冲了进来:“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但林秀和老王没有庆祝。他们走到失效的样品前,仔细观察破坏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