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建军节。

昌平基地的食堂破例加了菜——每人二两红烧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工人们围坐在长条桌旁，吃得满头大汗，但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暴雨前的闷热。

小川端着饭盒走到林秀这桌，坐下时叹了口气：“林主任，鞍钢那边的消息……断了。”

“断了是什么意思？”陈明放下筷子。

“就是字面意思。”小川压低声音，“原本说好昨天发车的特种钢材，到现在没动静。我打电话过去问，接线员支支吾吾，最后说负责这事的王主任‘出差了’，归期未定。”

林秀慢慢地嚼着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但此刻尝不出任何味道。

“其他地方呢？”

“本溪、太原、包头……所有能联系的大型钢厂，要么说产能不足，要么说运输困难。”小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统计了一下，按目前库存，咱们最多还能撑十天。十天后，没有新的特种钢材，生产线就得停工。”

十天。

林秀放下筷子，看向食堂窗外。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照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院子里的槐树叶子都蔫着，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不是巧合。”她轻声说。

“肯定不是。”陈明咬牙，“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咱们的时空场发生器要进入总装的时候断——这他妈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李维民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林主任，我有个想法。”

“说。”

“特种钢材主要用来做电磁线圈的骨架和真空腔室，对吧？”李维民推了推眼镜，“但如果……如果我们不用钢铁呢？”

“不用钢铁用什么？”小川问，“铝？铜？强度都不够。”

“用复合材料。”李维民在桌面上用手指画了个示意图，“玻璃纤维增强树脂，中间夹铅层。电磁线圈的骨架可以用这种材料代替，强度可能还更高，而且绝缘性能好。真空腔室……我们可以用陶瓷。”

“陶瓷？”陈明瞪大眼睛，“那玩意儿一碰就碎！”

“不是普通的陶瓷。”林秀接过话头，眼睛亮了，“是氧化铝陶瓷，或者氮化硅陶瓷。耐高温，耐腐蚀，机械强度不亚于钢铁——更重要的是，原材料我们不难搞到。”

她看向李维民：“你在美国见过这种技术？”

“见过实验室样品，但没量产。”李维民说，“不过原理我懂。关键是要控制烧结工艺，还有模具精度……”

“模具我来解决。”林秀站起身，“小川，你马上去联系唐山陶瓷厂——他们以前给苏联做过绝缘瓷瓶，有基础。陈明师傅，你带人把现有的钢铁构件图纸全部改一遍，适配陶瓷和复合材料结构。”

“可是林主任，”小川犹豫，“就算能造出来，性能真的能达标吗？时空场发生器对材料的要求……”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林秀打断他，“而且，也许这会是个更好的方案。”

她没有详细解释，但心里清楚：钢铁在高维能量场中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磁化效应，而陶瓷和复合材料是惰性的，也许更稳定。

散会后，林秀没有回实验室，而是独自走向基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单独的仓库，门口有双岗哨兵把守。

“林主任。”哨兵敬礼。

“我要进去看看。”

“是。”

仓库门打开，里面没有灯。林秀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在正中央的那个物体上。

高维共振器的残骸。

确切地说，是拆解后的残骸。外壳被切开，内部结构暴露在外——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管线，那些奇形怪状的晶体阵列，还有最中央那个已经彻底碎裂的核心。

林秀走到残骸前，伸手触摸一根管线。触感冰凉，但不是金属的冰凉，更像某种生物组织。管壁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又像是血管。

【物品：高维共振器残骸（已彻底失效）】

【能量残余：0.01%】

【可提取技术碎片：3项】

【是否提取？】

系统提示在意识中响起。自从系统空间开始重建后，系统的功能就变得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但这个提示很清晰。

“提取。”

【提取中……】

【消耗使命值：100点】

【获得：时空稳定场基础理论（碎片）】

【获得：跨维度能量转换公式（不完整）】

【获得：物质相变图谱（局部）】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林秀踉跄了一下，扶住残骸才站稳。那些公式、图谱、理论模型……每一个都颠覆了她前世的认知，每一个都指向物理学的新边疆。

但都是碎片。就像一本被撕碎的书，只捡回几页。

“不够……”她喃喃自语，“远远不够。”

手电筒的光扫过残骸内部，突然，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一点反光。

不是金属，不是晶体，是……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