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0月,昌平基地地下实验室。

钱教授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他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中央的那个身影——短发,列宁装,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林秀同志?”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1965年10月7日,距离林秀在1964年罗布泊消失已经过去一年零四个月。

“钱教授,好久不见。”林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穿越时间后的疲惫感,“抱歉突然来访,但时间不多了。”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杨建国和赵铁柱。杨建国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赵铁柱直接掏出了枪——不是对准林秀,是本能地警戒周围。

“放下枪,”钱教授终于回过神,“是林主任,真的是她。”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收枪,但眼睛还盯着林秀:“您怎么……从哪里……”

“从1979年来的。”林秀走到最近的椅子边坐下,动作有些僵硬,“或者说,通过镜渊中转,从1979年跳到1965年。我的系统空间崩解了,只能用最后一点能量打开单向通道。”

钱教授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看着她的脸:“你受伤了?脸色这么差。”

“意识损伤。”林秀勉强笑了笑,“镜渊里发生了很多事,但先不说那个。我只有三个小时——1965年的三个小时,然后我必须离开。”

“离开?去哪?”

“去1937年。”林秀说,“然后是1949年,1958年,1969年……最后回到1979年。委员会启动了‘时砂协议’,我必须阻止他们。”

她快速解释了时砂协议的原理:一种将文明历史“沙化”的技术,让所有技术突破像沙子一样自然湮灭、被人遗忘。不是直接抹除,是让发明变得“不可能实现”,让科学家“突然失去灵感”,让关键文献“恰好丢失”。

“这比直接摧毁更可怕,”林秀说,“因为人们甚至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本来就做不到’,‘那种技术太超前了’,‘可能方向错了’。文明会在不知不觉中停滞,然后倒退。”

钱教授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已经做了。”林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她在镜渊中记录的信息,“看这里:1937年南京,委员会埋下了第一块‘时砂节点’,目标是中国近代工业的萌芽。1949年北平,第二块节点,目标是新中国的建国精神。1958年攀枝花,第三块节点,目标是重工业自主化。1969年酒泉,第四块节点,目标是太空探索。还有第五块……在1976年唐山,但我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目标。”

杨建国捡起记录本,手在发抖:“这些节点……是什么东西?”

“时间基石。”林秀说,“委员会从各个时代的‘历史转折点’抽取‘可能性能量’凝成的晶体。每块晶体都像一颗钉子,把那个时代的发展潜力钉死在一定范围内。当五块晶体集齐并重组,就能启动时砂协议,让整个文明的历史进程沙化。”

她看向钱教授:“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五块晶体,用正确的方式重组,就能形成‘时间锚’的反向作用——加固历史,让委员会无法篡改。”

“怎么找?”赵铁柱问,“这些节点都藏在历史事件里,我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

“我知道。”林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镜渊里,陈明远——另一个时间线的陈明远——给了我坐标。但他也警告:每块晶体都有委员会特工看守,而且晶体本身会扭曲周围的时间流,靠近的人会看到‘不该看到的景象’,承受巨大的意识压力。”

钱教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三件事。”林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1965年的基地,有没有可能制造一种‘时间稳定器’?不需要太复杂,只要能让我在穿越时不至于意识崩溃。第二,我需要这个时代的情报——1937年南京的详细地图,日军进攻路线,委员会可能安放节点的位置。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第三,如果我回不来,1965年以后的战斗就交给你们了。但钱教授,你要记住:1979年的王爱国会成为深圳余烬支部的负责人,1980年春节晚会是关键的节点,1997年香港回归时委员会会有大动作,还有2008年、2019年……这些都是委员会预设的干涉点。我把我记得的所有情报都写在这里了。”

她拿出一个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她在1979年等待系统空间重启时写的,记录了从镜渊中看到的无数时间线的片段。

钱教授接过笔记本,手在颤抖:“你……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会尽力。”林秀说,“但每次穿越都会消耗意识体,五次穿越后,我的意识可能撑不住。而且委员会一定在等我,他们知道我会去找晶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杨建国突然说:“我跟你去。”

“不行。”林秀摇头,“只有我能承受时间流穿越。你的意识强度不够,进去就会被撕碎。”

“那就增强我的意识!”杨建国激动地说,“用记忆钢印技术,用意识映射仪——”

“来不及了。”林秀站起身,走到实验室的控制台前,“而且,1965年需要你们。钱教授,晶体重组必须在1980年春节前完成。如果我在那之前没回来,你们要用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林秀在控制台上操作,调出一组复杂的公式:“用基地的时空晶体残骸——就是1964年罗布泊试验后收集的那些碎片——制造一个‘共鸣器’。当五块时砂晶体重组时,用共鸣器放大其效应,覆盖范围可以从一个点扩大到全国。但代价是……”

她转过身,看着三人:“代价是,1965年的基地会被彻底摧毁,所有时空技术相关的痕迹都会消失,你们的记忆也可能被部分修改。这是最后的手段,万不得已才能用。”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钱教授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老人看透生死的坦然:“林秀同志,你知道1964年你消失后,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林秀看着他。

“我们继续工作。”钱教授说,“晶体管计算机造出来了,集成电路也在研发中。小川牺牲了,但我们又培养出了新的技术员。基地被渗透过,但我们清理了内鬼。为什么?因为我们相信你会回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我们相信你留下的火种,会有人继续点燃。”

他走到林秀面前,握住她的手:“所以现在,你也得相信我们。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们会守好这里。1965年,1979年,1980年……无论你在哪个时间点,无论你要面对什么,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林秀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么,开始准备吧。我只有三个小时。”

---

两小时后,临时改造的“时间稳定器”组装完成。

说是稳定器,其实更像一个金属头盔,上面连接着十几根导线,另一端接在基地的主机上。原理很简单:用基地储存的时空晶体碎片产生微弱的稳定场,保护佩戴者的意识在时间流中不被撕碎。但效果有限,只能维持大约二十四小时——对林秀来说,意味着她必须在每个时代停留不超过四小时。

“头盔会记录你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杨建国调试着仪器,“如果波动超过阈值,我们会强制拉你回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尽量不要。”林秀戴上头盔,感觉金属的冰凉,“每个时代我都有任务,中途打断可能前功尽弃。”

钱教授递给她一个小包:“里面是五张照片,每个时代一张。照片背面有那个时代的货币、必要的证件,还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的东西。”

林秀打开包。第一张照片是1937年的南京城,黑白影像里还能看见城墙上飘着的青天白日旗。背面夹着几枚银元、一张伪造的记者证,还有一小瓶药——标签上写着“强心剂,危急时用”。

第二张照片是1949年的北平,天安门城楼前聚集着人群。背面是边区票、一张“新华社记者”的证件,以及一个微型相机。

第三张是1958年的攀枝花,巨大的矿坑和简陋的工棚。背面是全国粮票、技术员工作证,还有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第四张是1969年的酒泉,发射架矗立在戈壁中。背面是军用粮票、基地通行证,以及一个指南针。

第五张是1976年的唐山,地震前的城市街景。背面是1970年代的粮票和人民币,一张“地震局考察员”的证件,还有一个口哨。

“谢谢。”林秀把包背在身上,“这些很有用。”

赵铁柱最后检查了她携带的武器:一把改装过的五四式手枪,两个弹夹;一把匕首;还有几个自制烟雾弹。“我知道这些对付不了委员会特工,”他说,“但至少能应付普通人。”

“足够了。”林秀说,“委员会在这个时代的特工应该也有时代限制,他们不能用太超前的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