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林秀博士，我给你一个选择。”陈博士说，“你手里的那块灰色晶体——从南京带来的那块，还有你即将找到的‘钢铁雄心’晶体。两块都交出来，我就放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或者，”他顿了顿，“你可以继续你的英雄游戏。但每过十分钟，我会从她身上取走一点东西。先是手指，然后是眼睛，最后……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陈明远抓住林秀的胳膊：“给他！把晶体给他！”

林秀看着他，眼神复杂：“如果我给他，时砂协议就会完成，整个文明的历史都会被沙化。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管！”陈明远眼睛红了，“那是我妻子！我的孩子！”

影像中，特工的手术刀轻轻划破了苏小云手臂的皮肤，一道血痕出现。苏小云闷哼一声，但没有挣扎——她知道挣扎没用。

“第一个十分钟开始。”陈博士说。

林秀闭上眼睛。太阳穴的刺痛变成了剧痛，意识稳定度在下降：57%...56%...

她面临的选择比她预想的更残酷：一边是一个女人和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一边是整个文明的未来。无论选哪个，都会有人牺牲。

但她突然想起在镜渊时，那些天才意识教给她的东西：时间不是线性的，选择也不是二元的。在足够高的维度看，每个选择都会衍生出无数分支。

“陈明远，”她睁开眼睛，“你相信我救过你一次，对吧？”

“什么？”

“在1949年天安门广场，我从特工手里救了你，还带你去了1965年。”林秀说，“那个‘你’，现在就在1965年的昌平基地。年轻的你，和年老的你，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点。”

陈明远愣住了：“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全部，”林秀抓住他的肩膀，“你只需要相信：我承诺过要救你儿子，就一定会做到。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晶体。”林秀说，“钢铁雄心晶体就在高炉区。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找到它，带到这里来。我去救你妻子。”

陈明远犹豫了：“可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林秀从背包里拿出那块从南京带来的灰色晶体，“因为这个。”

她把晶体握在手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灰色晶体开始发光，内部流动的光点加速旋转。她在向晶体注入一个念头：1958年7月15日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攀枝花矿区，苏小云被绑架的那个瞬间，捆绑她的绳子突然断裂。

晶体消耗了一部分能量。林秀能感觉到它在变轻、变暗。这种时间干涉不能持久，也不能太大幅度，但足够制造一个机会。

“现在，”她对陈明远说，“快去。十分钟内回来。”

陈明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影像中受苦的妻子，咬牙点头，转身朝高炉区跑去。

林秀深吸一口气，开始往矿坑上方爬。她不能直接冲过去，那样等于送死。她需要计划，需要利用地形，需要……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在矿坑的另一侧，有另一个人也在往上爬。一个熟悉的身影——短发，列宁装，动作敏捷。那是……她自己？

不，不是她自己。是镜像。陈博士用意识镜像技术制造的复制体。1979年深圳那个干扰器里封存的程序，被他用在这里了。

镜像林秀也看见了她。两人隔着矿坑对视，眼神同样锐利，同样坚定。然后，镜像林秀突然加速，不是冲向苏小云的位置，而是冲向……陈明远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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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抢晶体。

林秀立刻改变路线，追了过去。两个林秀在矿坑的陡坡上追逐，像镜子内外的倒影在赛跑。她们同样了解地形，同样知道如何最省力地攀爬，同样……

不，不完全一样。林秀突然意识到：镜像只有她的记忆和人格，但没有她在镜渊获得的时间感知能力，也没有她穿越时间消耗意识稳定度后的虚弱。

这是她的优势。

她故意放慢速度，让镜像领先。镜像果然上当，以为她已经体力不支，更加自信地冲向高炉区。

林秀改变方向，绕了一条更远但更隐蔽的路。她记得1958年攀枝花的布局——钱教授给的资料里有详细地图。有一条矿工用来偷懒的小道，可以直接通到高炉区后侧。

五分钟后，她先一步到达高炉区。

这里的景象让她震惊。几十座土高炉像巨大的烟囱矗立着，每座炉子前都围着赤膊的工人，用最原始的方法鼓风、加料、出铁。铁水从炉口流出时，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浓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而在所有高炉的中心，一座最大的炉子前，她看见了晶体。

钢铁雄心晶体悬浮在炉口上方，不是灰色，不是金色，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铁水。它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吸收一点从高炉中升腾的“精神能量”——那种“人定胜天”的狂热信念。

林秀正要上前，镜像赶到了。

两人再次对峙。

“你拿不到它，”镜像说，“陈博士已经布下了防护。”

“那你呢？”林秀反问，“你拿到晶体后，打算怎么办？交给陈博士，让他完成时砂协议？”

镜像沉默了一下：“我是你。你知道我的选择。”

林秀突然明白了。镜像虽然被制造出来作为工具，但她拥有和自己完全相同的记忆和人格。也就是说，镜像内心深处，也渴望着反抗，渴望着守护。

“所以你不会真的帮他，”林秀说，“你在演戏。”

“我需要取得他的信任，”镜像低声说，“才能接近他，摧毁时砂协议的核心。但你出现了，打乱了我的计划。”

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缓和了。因为她们本质上是一个人，有着同样的目标。

“那现在怎么办？”林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