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悬浮在那面空的墙前,伸手轻触那些曾经放着记忆与文明的石槽。他的指尖划过凹槽的边缘,那些锋利的棱角早被海水磨圆了,变成了柔和的、光滑的弧线。
“那一天,”太子政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也是这般被那群反贼从咸阳宫里抢走的吧......”
他在看那面空墙,仿佛那面空墙在他眼里不再是亚特兰蒂斯的记忆库。它变成了咸阳宫里堆满了竹简和卷宗的宫殿。他看见那些竹简被一捆一捆地从架子上搬下来,被塞进麻袋里,被运上牛车,被拉向远方。
又或是被那楚人一把火变成了焦土。
赛伦悬浮在他身侧,没有说话。探照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太子政的侧脸照亮,那张被透明头盔包裹着的年轻又沉着的脸。光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轮廓,像一枚刚刚被铸造出来的、还没有被任何人触摸过的钱币。
那枚钱币的正面是未来的始皇帝,背面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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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伦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探照灯的光稳稳地照着太子政的脚下。
他们在空墙前又停留了片刻,水流的低鸣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像一声声被拉长了的叹息。
赛伦轻轻叹息了一声,拍了拍太子政的肩膀。【走吧,那边好像有东西。】
太子政顺着赛伦探照灯的方向看过去,在一根断裂的立柱和坍塌的横梁形成的三角形空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探照灯的灯光照射下闪烁。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向那个方向游去。
三角空隙比看起来要深,探照灯的光照进去,照出一段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海水磨圆了,像一排排光滑的鹅卵石,像被海浪冲刷了无数遍的礁石。
台阶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沙,沙面上偶尔能看到细小的、分叉的爬痕,像是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经过,拖着沉重的、柔软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下爬。
太子政游在前面,他的手扶着墙壁,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滑过,感受着那些四千年前的凿痕。墙壁上有几处被白色的、钙质的东西覆盖了,像一张张巨大的、发霉的邮票贴在墙上。透过那些白色的覆盖物,隐约能看到后面的石面被什么东西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一块被虫蛀过的木头。
赛伦跟在后面,探照灯的光从太子政的头顶上方照过去,把台阶的尽头照亮。那是一个小小的房间,但它的高度比之前的通道都要高,从地面到天花板大约有两丈,像一个竖起来的、细长的盒子。墙壁上的石面光滑得不像手工打磨的,像被什么东西整体切割过,像一面没有水的镜子。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都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有脚下的石板和头顶的天花板,还有那一层薄薄的、覆盖在一切表面上的细沙。一只橙色的海星趴在墙角,五个腕足微微卷起,像是在睡觉。它的身体上有一层细密的、像天鹅绒一样的绒毛,在探照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