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涧的火把彻夜未熄,如同大地血管外露的灼热脉搏。硝烟沉淀,与渐浓的夜雾、未散的血腥,还有那口“龙纹诡箱”持续散发的、反常的幽蓝寒气混杂,形成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粘稠的战场余韵。
韩信并未回到舒适的郡守府。他在涧口一处临时搭建的、以巨神残骸部分装甲板为壁的简易军帐中坐镇。面前摊开的,不仅是巴蜀与汉中的地形沙盘,更有墨衡紧急绘制的“铸铁巨神”残骸结构草图,以及那份从乙七处得来的、以奇异金属薄片记录的天书。油灯的光晕摇曳,将他眉宇间的沟壑照得愈发深刻。
帐外,士卒搬运建材、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的声响不绝于耳。依托鹰嘴涧狭窄地势构筑的防线正在急速成型。涧底那片狼藉的核心区域已被彻底隔离,三重由章邯亲兵把守的警戒圈内,除了那口覆盖厚毡、依然寒气渗人的大箱,便是被临时固定在原地、由墨衡亲自看守的小箱与其中的天机阁行走乙七。
章邯撩开帐帘走入,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王爷,工事预计拂晓前可完成初步构架。英布前锋已至二十里外扎营,灯火连绵,估计明日午前便会叩关。汉中曹参部动向诡异,斥候回报其于三十里外徘徊不前,似在观望。”他顿了顿,“另外,墨衡先生传来消息,那乙七……似乎仍在进行他那所谓的‘计算’,对任何问询皆以‘协议冲突,计算中’回应,但索要了清水与一种特制的、类似流质的‘营养补给’。”
“给他。”韩信头也未抬,指尖划过沙盘上龙门山与绵竹关之间的谷道,“英布新败爱将,又失重器,亲征而来,是为挽回颓势,更是怕箱中秘密彻底暴露。他心已乱,其势虽大,其锋可挫。令前哨多设疑兵,夜间鼓噪,使其不得安寝。曹参……”韩信冷笑,“刘邦的忠犬,最善审时度势。他在等,等我们与英布两败俱伤,等汉中或许另有指令,更可能在等……‘天机阁’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不必理会,加固北面警戒即可。”
“那乙七与那口诡箱,长久安置于此绝非良策。”章邯低声道,“尤其是那箱子,寒气日盛,昨夜值守的弟兄靠近些,须发竟结霜,久了恐伤根本。墨衡先生言,其内部能量波动虽被箱体抑制,但隐隐有‘潮汐’之感,极不稳定。”
韩信的目光终于从沙盘移开,落在那卷金属书册上。冰冷、沉重,其上的符号与图形仿佛具有生命,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大湮灭潮汐’……‘禁忌样本’……乙七不敢多言,却反复警告。此物,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灾难’的具象。”他沉吟片刻,“传令墨衡,在不刺激乙七的前提下,尝试用他所能理解的方式沟通——我们可以为他寻找或建造符合‘天机阁’标准的封存设施,甚至可以协助他将此箱运往他指定的‘回收点’,但前提是,他必须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帮我们理解并掌握至少一部分,能与刘邦可能获得的‘遗产’相抗衡的力量。”
“他会答应?”
“他需要权衡。我们的筹码是安全和潜在的协助,他的筹码是知识和可能的权限。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谈判。”韩信眼神锐利,“而我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于一场谈判。”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郡守府方向沉沉夜色。“飞鸽传书,还是太慢。章邯,我要你亲自挑选一队绝对忠诚、身手敏捷、且对林岳先生有一定了解的亲卫,连夜出发,抄山间猎道,以最快速度返回成都郡守府!将此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天机阁’、‘赤帝计划’、‘钥石’、‘龙纹诡箱’等关键信息,口头密报于林岳先生!告诉他,形势已变,刘邦或将获得远超想象的外力。他所有的‘焊武’构想、那些超前的研究,必须加快,再加快!我们需要能实战的‘铁鹰甲’改进型,需要更强大的‘龙吟箭’,需要一切他能想到的、可以对抗古代遗物的手段!”
“另外,”韩信从怀中取出那枚黑色“乙七”令牌的拓印图样,以及金属书册上几页最令人费解、却又似乎描绘着某种能量回路与机械结构结合图形的拓片,“将这些交给林先生。他或许……能看出些我们看不出的门道。”
章邯面色肃然,双手接过拓片:“末将领命!必不辱使命!”他深知此行之重,关乎未来势力消长,乃至生死存亡。
章邯离去后,帐内重归寂静,只剩韩信一人。他再次展开那金属书册,指尖抚过一处图形——那似乎是一个多层同心圆结构,圆心处有一个类似“焊枪”尖端的符号,无数细微的线条从圆心辐射至外层,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的奇异符号,整体散发着一种精密、协调而又充满力量的美感。这与林岳曾经醉酒后,用木炭在石板上涂抹的、关于“灵能聚焦与梯度导引”的胡言乱语,竟有几分神似。
“焊武……”韩信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林岳带来的,不仅仅是几种新奇武器或锻造技巧,更是一种看待世界、运用力量的全新方式——将意志、能量与物质,通过一种类似“焊接”的工艺,牢固地、创造性地结合在一起。这方式,与“公输遗宝”的粗暴钢铁,与“天机阁”可能掌握的未知传承,似乎都不同,却又有某种根源上的联系,都试图超越血肉之躯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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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惊呼。
“王爷!”守卫在帐外的亲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涧底……那箱子……有变!”
韩信瞳孔一缩,抓起佩剑“渊虹”,闪身出帐。
夜色下的鹰嘴涧,篝火与巡逻的火把光芒摇曳。但此刻,几乎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涧底核心隔离区。只见那覆盖“龙纹诡箱”的多层厚毡边缘,原本只是丝丝缕缕渗出的幽蓝冷光,此刻竟变得明亮了许多,如同箱体内置了一盏冰冷的蓝灯,将覆盖其上的毡布都映照得半透明,勾勒出箱体方正轮廓的同时,也隐隐显露出内部那深蓝色晶体的模糊阴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寒气骤然加剧,以铁箱为中心,方圆十余丈的地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越来越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霜!靠近内层警戒的士兵即便穿着冬衣,也不由自主地牙齿打颤,呵气成霜。
“怎么回事?”韩信快步走近,墨衡已从看守乙七的位置赶来,独眼紧紧盯着发光的箱体,脸色极其难看。
“约半炷香前,寒气突然加剧,蓝光大盛!”一名值守的军官禀报,嘴唇冻得发紫,“我等未敢擅动覆盖之物。”
“乙七呢?他有何反应?”韩信问墨衡。
墨衡指向小铁箱方向。只见乙七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体,头盔镜面直直对着发光的“龙纹诡箱”,镜面后的光芒急促闪烁。“他刚才说了一句话,”墨衡低声道,“‘警告:非正常能量活跃度提升。疑似外部环境扰动或内部周期性活跃期抵达。建议立即执行最高级别隔离与能量引流程序。’”
“能量引流?如何做?”韩信立刻追问。
墨衡摇头:“他说……他的维生箱能量等级不足,个人装备权限受限,无法执行。需要‘天机阁标准镇压单元’或……‘同等级逆向能量对冲’。”
同等级逆向能量对冲?韩信眉头紧锁。这无疑是说,需要与之相当的另一股强大能量去抵消或疏导。眼下哪里去找?
“咔……嘣……”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仿佛冰层断裂又似金属绷紧的声响,从“龙纹诡箱”内部传来!
覆盖的毡布猛地鼓动了一下,箱体表面的那道裂缝中,蓝光如液体般溢出更多,寒气瞬间又降数度!地面冰霜蔓延的速度加快,已逼近第二层警戒线!
“退!所有人员,后撤三十步!”韩信厉声下令。士兵们如蒙大赦,迅速后撤。
那蓝光越发不稳定,忽明忽暗,箱体内部隐约传来更多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咔哒”声和低沉的嗡鸣,仿佛有什么被长久禁锢的东西,正在尝试挣脱这金属与某种力场的囚笼。
乙七的头盔转向韩信,那中性的金属音在愈发凛冽的寒气中传来,竟也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焦虑”的波动:“检测到‘样本’活性指数突破一级临界点。依现有数据模型推演,七十二个时辰内,存在百分之四十七点三的概率发生‘初级 containment breach(收容失效)’。后果:局部绝对零度场扩散,概率性时空结构扰动,未知生命形式或效应泄漏。建议……”
他停顿了一下,镜面光芒剧烈闪烁:“建议尝试,以高强度、高凝聚性、具备物质融合与能量定向传导特性的外部能量源,对箱体关键灵纹节点进行临时性‘补强焊接’,模拟基础镇压单元效果。成功率……未知,但高于放任。”
高强度、高凝聚性、具备物质融合与能量定向传导特性……韩信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焊武!林岳的焊武!那以灵焰为针,以意志为引,熔炼金属、导引灵能的技艺!
乙七所说的,不正是林岳所追求的,焊武的高阶应用吗?只是,对象从钢铁机甲,换成了这诡异的、封存着“禁忌样本”的箱子!
“墨衡!”韩信猛地转头,“我们手中,现在能动用的、最强的‘焊武’能量源是什么?‘龙吟箭’的灵爆核心能否提取?铁鹰甲的‘微型灵炉’能否超载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