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医生宣布林栀“可以逐步恢复正常生活”的那天,植物园里的栀子花仿佛也听懂了,一夜之间开得比任何时候都盛。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洁白的花瓣上跳跃,空气里弥漫着甜而不腻的香气。
“你看,”林栀站在温室入口,左肩的固定带终于拆掉了,虽然手臂活动还有些僵硬,但她坚持自己站着,“它们知道园丁回来了。”
沈司珩站在她身后,手虚扶着她的腰——既是保护,也是习惯。“也可能是它们知道你终于不再试图用一只手给它们做基因编辑了。植物也是有感知的,它们可能在想:‘谢天谢地,那个总是半夜拿针扎我们的女人恢复正常作息了。’”
林栀笑着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我那是科学!而且‘永恒三代’的花期因此延长了三天,这成果值得一篇《自然》论文。”
“论文可以等等。”傅靳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推着一辆园艺车,车上堆着新到的营养土和花盆,“汉斯医生说,你每天的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四小时,而且要分上下午两次。我负责监督——顺便学习怎么分辨腐殖土和泥炭土的区别。”
林栀转头看他。傅靳言穿着园艺围裙,上面还沾着泥土,头发有些凌乱,但笑容是前所未有的轻松。短短几周,这位前商业巨头已经成功转型为——用陆北辰的话说——“老年园艺班优秀学员”。
“傅先生今天这么早?”沈司珩挑眉。
“社区园艺课改到早上了,说晨光更适合观察植物生长。”傅靳言把车停好,“老师教我们怎么制作堆肥,我做了笔记,还拍了视频。不过……”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把自己做的堆肥和邻居的搞混了,现在两家花园里的菜都在抗议——长得歪歪扭扭的。”
林栀忍俊不禁:“堆肥需要时间发酵,就像很多事一样。不过您进步真的很快,上周您还问为什么浇水要从根部浇而不是叶子。”
“因为叶子会晒伤!”傅靳言立刻回答,像个被提问的小学生,“水珠在叶面上像放大镜,聚焦阳光会灼伤叶片。这个原理和商业聚焦有点像——资源太集中在一个点,反而可能造成伤害。”
沈司珩和林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傅靳言现在看什么都能联想到商业和管理,但这种联想不再是冰冷的算计,而是带着温度的生活智慧。
“对了,”傅靳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顾博士半小时前发来消息,他们安全抵达研究站了。信号不好,只传回几张照片和一段简短的语音。”
三人围在温室的工作台前,看着傅靳言手机上的照片。第一张是顾瑾之站在雨林深处的破旧木屋前,背景是密不透风的绿色;第二张是费舍尔在检查一台老旧的实验设备,表情专注;第三张……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页面泛黄,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林栀放大第三张照片,呼吸一滞:“这是比尔的笔迹。他记录了……基因编辑可逆技术的完整原理图。”
沈司珩凑近看:“旁边那行小字是什么?”
林栀念出来:“‘此技术如同潘多拉魔盒,开启者需承担全部后果。我将它留在此处,希望找到它的人,比我更有智慧,也更善良。’”
三人沉默了。温室内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