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
好,真是太好了。
这世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是街头巷尾的悠悠众口,是连百姓自己都不知道随口说出的话,会变成左右朝局、决定生死的命运判词。
午时,整个京城彻底沸腾了。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说书的、唱曲的、卖货的、挑担的,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昨儿夜里皇宫西边走水了!火不大,可打上来的井水,全是红的,跟血汤一样,听说是底下镇着的东西不干净,冤魂要出来索命了!”
更有甚者,一个平日里在天桥底下算命的盲眼艺人,逢人便说自己昨夜梦见了慧贵妃,披头散发,手执一根白烛,就站在御书房的房梁上,指着龙椅的方向凄厉地哭喊:“欺天者,不得善终!”
这些本是无稽之谈,是艺人为了吸引眼球添油加醋的词儿,可在系统“谣言成谶”的效力下,竟被传得神乎其神,仿佛人人都亲眼所见。
而我,就在这满城风雨中,施施然地在清莲书院开讲《道德经》。
今日讲的,正是“无为篇”。
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其中大半是京中达官显贵的家眷女眷,她们名为听讲,实为探听我的口风。
我手持书卷,声音清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讲到此处,我特意停顿了片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窗外一棵槐树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个乔装成小厮的东厂密探,正握着笔,拼命在他那本小小的册子上记录着我说的每一句话。
很好。
他带回去给他主子禀报的,绝不会是我讲的“道”,而是他自己脑补出的“清莲山主暗讽圣上失德,以不争之名行大争之事”的惊天密闻。
这一波,我连指桑骂槐都省了,自然会有人替我把这顶谋逆的大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皇帝头上。
我要让他们自己,把自己逼进死无对证的墙角。
傍晚时分,赵嬷嬷趁着送餐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递来一张极小的字条。
我知道,是夜君离的。
他如今也只敢用这种最原始、最迂回的方式,与我建立一丝脆弱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