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儿也累坏了,早点歇着吧。”
赵氏抱起女儿,说道:
“热水在灶上温着。”
“狗儿你自己打水洗澡。”
“嗯。”
“谢谢娘。”
王砚明应了。
看着父母带着妹妹回了东屋。
自己才提着油灯,走进属于他的那间西屋。
屋内陈设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书架而已。
虽简陋,却处处透着赵氏的用心收拾。
他将玉如意和装有张夫人所赐程仪等物的包袱仔细收好,然后从灶房打了盆温水。
简单擦洗了一下身上,驱散了残留的酒意,头脑顿时更加清醒。
他没有立刻上床休息,也没有如往常般拿出书卷温习。
而是,走到书桌前,点亮桌上的油灯,铺开一张略微发黄的竹纸,磨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打着圈,墨香弥漫开来。
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灯焰下,逐渐变得深邃。
是时候了。
与杏花村王家的那笔账,该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断亲。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盘桓已久。
自从那年寒冬,爷爷奶奶默许,大伯王大富和三叔王三贵联手,将他这个病重的侄儿,以治病为名,卖入张府为奴。
后来,父亲不慎摔断腿,他们又觊觎家中仅剩的几亩薄田和年幼的妹妹,步步紧逼……所谓的血脉亲情,早已在一次次凉薄与算计中消耗殆尽。
年初父亲病重,他们不仅袖手旁观,甚至想趁机卖掉妹妹王小丫,更是将最后一丝情分斩断。
之前,他只是口头与王家划清界限,搬离杏花村,自立门户。
但,在这个宗法礼教森严的时代,仅仅口头断亲是远远不够的,尤其在律法上,子女仍需对父母,承担赡养义务,除非有极端情由。
而断亲本身,就是惊世骇俗,挑战伦常之举。
稍有不慎,便会背负不孝的恶名,为士林所不齿,甚至影响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