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本是从一个关内行商手里买来的,抄得潦草,不过,南直隶解元王砚明几个字还算清晰。
兀良哈盯着那几个字,眼中满是冰冷的神色。
之前在淮安的行踪暴露后,他便一路逃窜,来到了辽西这边。
虽然已经隔了这么久,但是王砚明这三个字,依旧让他印象深刻。
小主,
因为,自己就是栽在他手上。
帖木儿他们跟了他十几年。
从草原到辽东,从辽东到淮安,大小几十仗,都没出过事。
结果在淮安城外,却被一个大梁生员一箭射穿了喉咙。
而那个生员,如今不但活得好好的,还中了南直隶的解元。
自己却狼狈如狗。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想到这里,兀良哈端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口。
烧刀子辣得他喉咙发紧,他把碗往桌上一顿,眼中更加猩红。
就在这时。
门忽然被推开,冷风灌进来,油灯猛地晃了晃。
紧接着。
一个黑脸汉子裹着寒气走进来,棉袍上落着一层薄雪。
他先灌了一口酒,随后脱下皮帽子掸了掸,在兀良哈对面坐下。
“怎么了?”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兀良哈的脸色,疑惑的问道:
“脸色这么难看。”
兀良哈把邸报抄本推过去。
黑脸汉子接过来,凑在灯下看了一会儿。
他不怎么识字,但王砚明三个字这段时间,却听兀良哈念叨过无数遍。
一眼就看到了。
“有他的消息了?”
黑脸汉子问道。
“嗯。”
“那个射杀帖木儿的大梁生员。”
“中了解元,眼下正在金陵备考,明年进京会试。”
兀良哈冷声道。
黑脸汉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道:
“所以呢?”
“我想派人入关。”
“宰了他。”
兀良哈说道。
黑脸汉子放下酒碗。
眉头微皱了一下。
“帖木儿他们跟了我十二年。”
“他被那个王砚明一箭射杀,这个仇,我天天想着,没忘过一天。”
“既然知道他在金陵,就该趁他还没进京之前动手。”
“不能让他活着参加会试。”
兀良哈咬牙说道。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黑脸汉子,道:
“你得帮我。”
黑脸汉子沉默了好一阵子。
却摇头说道:
“现在动手,不是时候。”
兀良哈脸色一沉。
不等他开口,黑脸汉子就继续道:
“刘先生那边正在布局关内。”
“大汗多半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这时候在金陵杀一个举子,万一暴露了,打草惊蛇,坏了先生和大汗的布局。”
“你担得起?”
兀良哈攥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没有说话,眼中全是不甘。
黑脸汉子看着他的手,说道:
“杀一个举子容易。”
“但这个人不是普通举子。”
“他是南直隶的解元,整个大梁都在盯着他。”
“他死了,金陵城会翻天,锦衣卫、府衙、驻军,全都会动起来。”
“咱们好不容易才在这边扎下根,还没站稳,不值得为一个帖木儿把棋子全赔进去。”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兀良哈问道。
“先盯着他吧。”
“他在金陵备考,咱们不好动手。”
“但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金陵,明年开春,他肯定要北上进京会试。”
“从金陵到京城,路远着呢,运河上人多手杂,随便哪个渡口,哪个码头,制造点意外,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黑脸汉子说道。
兀良哈思索片刻,最终点头道:
“行。”
“那就先留着他的命。”
“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话音刚落。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瞬间戒备了起来。
兀良哈不动声色的拔出了腰间的小刀,朝黑脸汉子使了一个眼色。
黑脸汉子点点头,起身开了门。
却见。
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
脸上被风刮得通红,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他朝黑脸汉子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说道:
“兀良哈将军。”
“这是穆尔根大人让我送来的。”
“知道了。”
兀良哈接过信,撕开封口,展开信纸,凑在灯下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本来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看着,那疙瘩就慢慢松了。
信看完,他抬起头,笑着说道:
“天助我也!”
黑脸汉子见状,疑惑的问道:
“什么事?”
“穆尔根让我带人去淮安。”
兀良哈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说道:
“协助范掌柜,把淮安那条旧线重新搭起来。”
“马三虽然倒了,他手底下那几个跑船的人还在,水路码头的路子还没断。”
“刘先生的意思,是把这条线重新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