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央,一杆比其他旗帜更加高大、绣着狰狞兽首和交叉齿轮火焰的大纛下,一个骑着高头大马、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从额角斜劈至下巴、导致左眼只剩下一个狰狞空洞的独眼壮汉,正举着一副缴获的旧时代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方舟据点。
他叫屠力,“北进派”的实权悍将之一,以凶残好战着称,对文渊特使的“怀柔”政策嗤之以鼻。此刻,他的独眼中倒映着方舟围墙的缺口、尚未散尽的余烟、忙碌但明显疲惫的守军身影,以及那些虽然已经稳定、但光芒似乎比之前暗淡(能源核心低功率运行)的“相位稳定器”力场。
“哼,”屠力放下望远镜,仅剩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和轻蔑的笑意,对身旁的副官道,“看清楚了?墙塌了,还在冒烟,里面的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天灾?不过如此。看他们那几盏‘鬼灯’(指相位稳定器),也没之前亮了。冯铎那老东西,还有文渊那个酸儒,就是被这点阵仗唬住了。传令,让那些泥腿子(指被驱赶的流民)上前,填平壕沟,清理障碍。派个人过去,给他们下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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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名身着暗红皮甲、神情傲慢的联合体军官,带着两名护卫,骑马来到距离围墙不到百步的地方,勒住战马,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旧时代通用语,对着墙头大喊:
“里面的人听着!我乃‘新家园联合体’征讨先锋,屠力将军麾下使者!尔等盘踞此地,抗拒天命,私藏禁术,已犯下滔天大罪!如今,天罚已过,尔等气数已尽!屠力将军仁德,再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限尔等三个时辰之内,打开所有门户,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交出所有技术、图纸、物资、以及指挥权!所有人等,需接受我方统一甄别、编管!若逾期不从,或敢有丝毫反抗……”使者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大军所至,鸡犬不留,片瓦不存!”
最后通牒。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吞并和掠夺。三个时辰,投降,交出一切,否则屠城。
墙头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握紧时发出的轻微“咯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匆匆赶到墙头的林澈、老周和吴远。
林澈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精神严重透支的后遗症,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他看了一眼那名傲慢的使者,又看了看远处那黑压压的、虎视眈眈的联合体大军,最后,目光落在了身边这些虽然疲惫、带伤,但眼神中已无恐惧、只有决绝的同胞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使者的通牒,而是低声对吴远道:“去,跟他谈。探探他们的底,尤其是……他们到底对‘潮涌’了解多少,为什么敢在天灾余波未平的时候就大举压上。注意他们的措辞和态度。”
吴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衣襟,走到墙垛边,对着下面的使者朗声道:“贵使远来辛苦。天灾方歇,生灵涂炭,贵我双方皆受其害。当此之时,不谈休养生息,共度时艰,反要大动干戈,岂非让亲者痛,仇者快?我方舟在此落脚,只为求生,从无冒犯贵方之意。此前天灾预警,我方亦曾通报,奈何贵方不信。如今灾厄余波未平,空中极光未散,地下震动不止,此时用兵,恐非吉兆。还望贵使回禀屠将军,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