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归去5

前一秒空气还空着,下一秒就站满了人。

深灰长袍,脸上戴着光滑如镜的面具,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多面体装置,晶体表面流转着数据般的光。

领头的观测者没有说话。

面具转向雷恩,又转向教皇,最后定格在空无一人的中央。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那位教皇忽然向前一步。

白色丝带从他长袍垂落,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蜿蜒。

“抱歉。”他说,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绝对的笃定。

“即使那位存在是在你们这里,我们也要完成我们的理想。”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开打。

没有预兆,没有口号。

杀手公会的人动了,他们的目标明确,真理之门手中那些正在启动的仪器。

刀刃、子弹、无形的念力,所有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人体,直指那些多面体装置。

真理之门的成员没有闪避。

他们的长袍鼓胀起来,像吸饱了风的帆,所有攻击在触及袍角的瞬间被解析、拆解,化为无害的光点消散。

教皇和观测者站在原地没动,像风暴眼中的两座孤岛。

雷恩突然咧嘴一笑。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你刚刚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

教皇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一股凉意从脖颈后侧传来。

冰冷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大动脉上。

指尖的温度低得不似活物,让他的皮肤瞬间起了细密的战栗。

什么?!

教皇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感觉到有人靠近,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痕迹,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那只手就像从另一个维度伸过来,直接出现在他致命的弱点上。

热息吹过他的耳廓,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带来的却是脊背发凉的恐惧。

“嗯哼?”

那个声音说,每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轻轻碰撞。

“想要杀了我吗?”

教皇的身体僵住了。

哪怕看不见身后的人,他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仅仅是声音,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无边瑰丽的景象,晨雾中的雪山,月光下的深海,一切纯净而遥远的事物。

观测者的镜面面具闪过一道流光,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细小的、苍白色的菟丝花,顺着教皇的小腿缠绕而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脆弱,一扯就断。

云绛挽靠近了。

他身上的气息是冷的,像深埋地底千年的玉石。

可教皇却无端感受到了热意。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试图理解、解析、定义眼前的存在,却只得到一片空白的噪音。

作为教皇,他失去肉眼视觉的同时,也获得了真视之眼。

能够看破虚妄,直视本质,窥见神明本相的力量。

正是这份力量让他找到了信仰,让他坚信自己所追随的,是这万千世界中唯一的真神。

当云绛挽靠近时——

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如宇宙初开时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

超越色谱定义的色彩,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色泽,翻滚、沸腾、炸裂。

不可名状的几何体在无限维度中旋转折叠,每一次变换都撕裂着他对现实的认知。

美本身,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地矗立在那里,一种原始法则,一种与世界基石同等重量的存在。

教皇的眼睛开始流血。

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从白丝带里渗透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袍上,灼烧出小小的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音节。

云绛挽轻轻“嘘”了一声。

“别用你的眼睛看我。”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却是某种非人的淡漠。

“你会坏掉的。”

菟丝花已经缠到了教皇的腰际,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开出细小苍白的花。

那些花在缓慢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不同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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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文明的崛起与覆灭,无数可能性在同时上演又同时坍缩。

雷恩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