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空气还空着,下一秒就站满了人。
深灰长袍,脸上戴着光滑如镜的面具,每人手里都托着一个多面体装置,晶体表面流转着数据般的光。
领头的观测者没有说话。
面具转向雷恩,又转向教皇,最后定格在空无一人的中央。
那里什么也没有,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过去。
那位教皇忽然向前一步。
白色丝带从他长袍垂落,无风自动,像有生命般蜿蜒。
“抱歉。”他说,声音里没有歉意,只有绝对的笃定。
“即使那位存在是在你们这里,我们也要完成我们的理想。”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
开打。
没有预兆,没有口号。
杀手公会的人动了,他们的目标明确,真理之门手中那些正在启动的仪器。
刀刃、子弹、无形的念力,所有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人体,直指那些多面体装置。
真理之门的成员没有闪避。
他们的长袍鼓胀起来,像吸饱了风的帆,所有攻击在触及袍角的瞬间被解析、拆解,化为无害的光点消散。
教皇和观测者站在原地没动,像风暴眼中的两座孤岛。
雷恩突然咧嘴一笑。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你刚刚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
教皇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一股凉意从脖颈后侧传来。
冰冷的手指,轻轻贴在他的大动脉上。
指尖的温度低得不似活物,让他的皮肤瞬间起了细密的战栗。
什么?!
教皇瞳孔骤缩。
他根本没感觉到有人靠近,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痕迹,甚至没有空气的流动。
那只手就像从另一个维度伸过来,直接出现在他致命的弱点上。
热息吹过他的耳廓,轻柔得像情人低语,带来的却是脊背发凉的恐惧。
“嗯哼?”
那个声音说,每个音节都像精心雕琢过的玉石,轻轻碰撞。
“想要杀了我吗?”
教皇的身体僵住了。
哪怕看不见身后的人,他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仅仅是声音,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无边瑰丽的景象,晨雾中的雪山,月光下的深海,一切纯净而遥远的事物。
观测者的镜面面具闪过一道流光,但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细小的、苍白色的菟丝花,顺着教皇的小腿缠绕而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脆弱,一扯就断。
云绛挽靠近了。
他身上的气息是冷的,像深埋地底千年的玉石。
可教皇却无端感受到了热意。
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试图理解、解析、定义眼前的存在,却只得到一片空白的噪音。
作为教皇,他失去肉眼视觉的同时,也获得了真视之眼。
能够看破虚妄,直视本质,窥见神明本相的力量。
正是这份力量让他找到了信仰,让他坚信自己所追随的,是这万千世界中唯一的真神。
当云绛挽靠近时——
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如宇宙初开时的洪流,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
超越色谱定义的色彩,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色泽,翻滚、沸腾、炸裂。
不可名状的几何体在无限维度中旋转折叠,每一次变换都撕裂着他对现实的认知。
美本身,赤裸裸地、不加掩饰地矗立在那里,一种原始法则,一种与世界基石同等重量的存在。
教皇的眼睛开始流血。
金色的、带着微光的液体,从白丝带里渗透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袍上,灼烧出小小的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音节。
云绛挽轻轻“嘘”了一声。
“别用你的眼睛看我。”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更多的却是某种非人的淡漠。
“你会坏掉的。”
菟丝花已经缠到了教皇的腰际,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开出细小苍白的花。
那些花在缓慢旋转,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着不同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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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文明的崛起与覆灭,无数可能性在同时上演又同时坍缩。
雷恩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