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国的中京王庭,受咱们风俗影响深,也过腊八。”裴文筠指着前面挂着“凝香楼”幌子的铺子,“不过他们的节,总带着北地的模样。腊八粥是要喝的,可里头除了米豆,还得放些羊肉丁、奶疙瘩,说是暖身子。”他顿了顿,又指向街角的烤肉摊,“你看那摊子,寻常日子只卖些素串,今日却挂满了羊肉串,油滋滋的,也是腊八的讲究。”
烤肉摊的老板正用铁签翻着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冒起串白烟,香气裹着烟火气飘过来,竟在冷空气中凝成了可见的白雾。梨溶月吸了吸鼻子:“闻着倒比咱们的腊肉香。”
“他们的羊肉本就好,什么节日都少不了。”裴文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的腊八祈福。”
梨溶月停下脚步:“什么样的?比咱们挂桃木符有意思?”
“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裴文筠握紧她的手,“走,这边近。”
两人拐进条窄巷,墙缝里的夜香花早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抖。巷口的风卷着远处的梆子声,敲得城墙根的柳树枝沙沙响,枝桠上挂着的冰棱子时不时坠落,砸在地上碎成几截。快到巷尾时,梨溶月忽然“呀”了一声——前面的夜色里,竟浮着片红彤彤的光。
那是座不大的寺庙,青砖院墙爬满了枯藤,山门紧闭,却挡不住院里的光亮。裴文筠牵着她绕到寺后的院墙下,隔着半人高的矮墙往里看——院里栽着棵老榆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丝绸红带子,风一吹,带子飘起来,像燃着的火。每根带子上都写着字,有的是“愿家人安康”,有的是“盼来年丰饶”,还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想来是孩子的心愿。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红带子上的墨迹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墨香和丝绸的柔气。梨溶月看得呆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裴文筠的袖口:“这……这也太好看了。”
“勒国人信这个。”裴文筠低声道,“腊八这天,不管是贵族还是百姓,都会来这里系根红带,说是老榆树能通神明。你看那些带子,有绫罗的,有粗布的,却都系得整整齐齐,倒不分什么贵贱了。”
风又起了,满树的红带子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梨溶月忽然踮脚,往裴文筠鬓边别了片刚从墙根捡的柳叶——叶子早冻得干硬,一触就掉了半片。“方才你说祈福的时候,眼里的光,比这满树的红带子还亮。”
裴文筠失笑,摘了那片碎叶塞她手里,指尖碰着她冻得冰凉的指腹:“那是因为身边有你。”他抬头望了眼满树的红带,又看了看梨溶月被灯光映得发红的脸颊,喉间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