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桃桃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梦见陶燃的。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分不清方向。远处有光,她走过去,看见一间病房——白色的墙,蓝色的帘子,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插着管子,闭着眼。尹桃桃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她自己的脸,或者说,是陶燃的脸。瘦得脱了形,眼下有深重的阴影。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头发花白了大半,正握着床上人的手,小声念叨着什么。尹桃桃听清了,她说:“燃燃,妈错了……妈不该总是嫌你……你快醒醒……”
是母亲。老了很多,背佝偻着,像一夜间被抽走了脊梁。
病房门开了,父亲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他动作很轻,放下桶,走到床边看了看,又走到窗前,站了很久。尹桃桃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然后她醒了。
睁眼时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苏锦尘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绵长。尹桃桃躺着没动,盯着帐顶,心脏跳得厉害。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闻见消毒水的味道,能看见母亲手上老年斑的轮廓。
之后几天,她总有些恍惚。给孩子们讲故事讲到一半会突然停住,查账时会对着某个数字发呆,连苏锦尘叫她,有时都要叫两三声才应。
“有心事?”第七天夜里,苏锦尘吹灭蜡烛,在她身边躺下,轻声问。
尹桃桃沉默了很久。
“我梦见她了。”她说,“陶燃。”
苏锦尘翻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嗯。”
“她还没醒。”尹桃桃把脸埋在他胸口,“也可能永远醒不了。我父母……他们老了,在病床边守着,像守着个没希望的念想。”
苏锦尘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想……”尹桃桃声音闷闷的,“我占了她的身体,她的位置,她的人生。她父母失去女儿的痛苦,是我造成的。”
“不是你造成的。”苏锦尘吻了吻她的发顶,“是意外。”
“可结果一样。”
两人都不再说话。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乱。
第二天,尹桃桃去了桃园。
春天时种下的那批桃树已经开过花,结了青涩的果子。她走到园子深处,在一棵特别粗壮的桃树下停住。这是她刚来时,祁钰带她种下的,说是“妹妹的树”。
她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