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面破碎。
莫宇的视线再次模糊,然后重组。
这一次,他回到了五庄观。
但不是那个安静祥和的五庄观。
“噗!!”
人参果树下。
一直盘膝枯坐、维持着地书大阵的镇元子,突然身躯剧震,一口心头热血,狠狠的喷洒在了那树干之上。
鲜血染红了树皮,触目惊心。
镇元子手中的地书,发出了如泣如诉的悲鸣,原本璀璨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变得如同缟素一般苍白。
他感应到了。
那是挚友气息的彻底消散。
“红云!!!”
一声悲啸,从镇元子口中爆发,震碎了万寿山的云海,震裂了脚下的大地。
这个从开天辟地便存在的地仙之祖,踉跄着扑到树前,泪如雨下。
“红云……这便是你的去去就回?”
镇元子看着那空荡荡的枝头,声音嘶哑,像是质问这漫天神佛,又像是质问那早已消散的挚友:
“两枚果子我留得住……”
“可你这还要逍遥九万里的云……我怎么就留不住?”
“痴儿……当真是痴儿啊!!”
镇元子的悲鸣,回荡在空荡荡的道观里,久久不散。
莫宇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脏一阵发紧。
太惨烈了。
这种跨越亿万年的友情与牺牲,比任何史诗都要沉重。
然而。
就在镇元子几近昏厥之时。
在那北海遥远的方向。
有一缕极淡、极淡,甚至连天道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波动,正顺着地脉,顺着风,悠悠荡荡的飘了回来。
那是一丝残魂。
一丝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真灵。
它没有怨气,没有不甘,甚至透着一种……
像是刚刚卸下了万斤重担,终于可以伸个懒腰的欢快与轻盈。
它飘过了千山万水。
飘过了那些还在争斗的战场。
最后,它飘回了这万寿山,飘进了这五庄观。
它看着那个悲痛到极致的老友,似乎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但它太虚弱了。
它只能绕着那棵人参果树转了一圈。
然后。
像是一个终于回家的浪子,一头钻进了那树干之中。
嗡!
人参果树突然微微一颤。
那些枯黄的叶子,竟然并没有落下,而是散发出了一种奇异的、懒洋洋的光泽。
一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意境,悄然在树中滋生。
莫宇看懂了。
红云没死透。
或者说,那个应劫之人死了。
但那个只想做朵云、只想睡觉的懒汉,却在这棵树里,找到了他真正的归宿。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也是他给自己编织的……
一场永不愿醒来的大梦。
“呼……”
莫宇感觉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血色褪去,悲伤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让人只想躺平的虚无。
“这就是懒惰的真谛吗?”
“不是逃避。”
“而是……”
“去你妈的世界,老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