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进入湘西地界后，天色就阴沉得如同泼墨。到了夜间，瓢泼大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打在改装货车的防弹车体和隔音玻璃上，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山间公路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湿冷的光，两侧黑黢黢的山林在风雨中摇曳，如同无数蛰伏的巨兽。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打头的是一辆经过伪装的路虎越野，坐着秦厉和几名749局的外勤精锐；中间是运送沈渊的特制箱式货车，顾倾川、林晚、苏芷和莫骁都在此车上；殿后的另一辆越野里是石坚，以及两名749局的医疗专员和昏迷的阿娜依——她在短暂的医疗点处理后被判定必须持续监控，且其状态与苗疆圣地紧密相连，需一同前往。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几台监控设备发出幽蓝的光。沈渊躺在特制的运输舱内，舱内恒温恒湿，但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阴冷，似乎连先进的环控系统都无法完全隔绝。他大部分时间处于一种昏沉状态，“灵枢稳定锚”发出的微弱土黄色光晕在他左肩处持续闪烁，像风暴中的灯塔，勉强抗衡着灰黑纹路那缓慢却坚定的侵蚀。林晚每隔十五分钟就记录一次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顾倾川坐在副驾驶位，面前摊开着一张湘西地区的详细地图和电子平板，上面标注着几个可能的安全屋、联络点，以及石坚之前提供的其家族大致方位——湘西腹地，武陵山支脉深处，一个在地图上只有模糊标记、名为“石家寨”的地方。

驾驶货车的是一名沉默寡言但技术精湛的749局特勤，代号“山猫”。车厢后部，莫骁在检查武器，苏芷则闭目养神，但顾倾川知道，她处于一种高度警戒的浅眠状态，任何异常动静都会立刻惊醒。

突然，一阵尖锐的、仿佛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音，混合着某种类似昆虫高速振翅的嗡鸣，在车厢后部响起！

所有人瞬间绷紧。

声音来自昏迷的阿娜依所在的方向，但更确切地说，是来自石坚身上！

顾倾川立刻抓起内部通讯器：“后车！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石坚压抑着痛苦和惊怒的低吼：“是我！家族传讯蛊！它……它在我怀里烧起来了！”

传讯蛊？顾倾川眼神一凛。湘西赶尸世家传承古老，有些家族确实会用秘法培育的蛊虫进行紧急联络，远超现代通讯的保密性和即时性，但通常非生死存亡大事不会动用。

“停车！靠边紧急停车！保持警戒！”顾倾川立刻下令。

三辆车迅速而安静地滑行到路边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停下，车灯关闭，只留下必要的夜视和警戒设备。暴雨依旧，提供了绝佳的噪音掩护。

顾倾川抓起一把伞，推开车门跳入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快步走向后车，莫骁和苏芷也紧随其后，一左一右隐入车旁的阴影中警戒。

拉开后车门，里面的情形让顾倾川瞳孔微缩。

石坚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右手紧紧捂着左胸心脏位置，指缝间竟然透出暗红色的微光，还有一缕青烟冒出，混合着一股奇异的、像是檀香混着腐朽血液的味道。他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旁边两名医疗专员试图靠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石坚！”顾倾川低喝。

石坚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只见在他左胸心口皮肤上，一个复杂诡异的血色虫形图案正在缓缓消散，但那图案中心，一点暗红如炭火的光芒仍在灼烧他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而在那光芒上方，悬浮着几缕极细的、由光影构成的扭曲篆文，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