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柳夏继续分析道,“我猜,有两种可能。第一,当初这笔生意,供销社那边,也有人拿了好处,批条子的人,本身就不干净,所以不敢把事情闹大,只能吃个哑巴亏。”
“第二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这批白糖和玻璃瓶,本身就有问题!比如,是快要过期的,或者是质量不合格的。供销社急着处理掉,才半卖半送地赊给了食品厂。结果食品厂做出的罐头出了问题,责任就不全在食品厂这边。供销社自己理亏,所以才不敢上门逼债。”
柳夏的分析,有理有据,让胡小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笔账,咱们或许……不用全认?”
“对!”柳夏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去找供销社谈判!主动承认一部分责任,但要求他们也承担一部分。比如说,这三千块的债,我们认一半,一千五。剩下的,就当是他们为自己的产品质量问题,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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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这个数目,咱们还能承受。”胡小虎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如果能把最大的这笔债务砍掉一半,那他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那欠果园的钱呢?还有工人的工资呢?”顾晓晓问道。
“果园的钱,是货款,这个赖不掉,必须还。”柳夏说道,“不过,我们可以跟他们商量,分期还。或者,用我们未来的产品,来抵债。比如,一瓶罐头抵一块钱,这样我们既还了债,又提前锁定了销路。”
“至于工人的工资,这更不能欠。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人心的问题。我们接手工厂,第一件事,就必须是把拖欠的工资,一分不少地发下去!只有这样,才能收买人心,才能让那些老工人们,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干!”
柳夏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短短几分钟,她就把一团乱麻似的债务问题,梳理得清清楚楚,并且给出了每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
胡小虎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佩服。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姑娘了。自己擅长的是冲锋陷阵,是打破僵局。而柳夏,擅长的却是运筹帷幄,是收拾残局。他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就按你说的办!”胡小虎一拍桌子,重新振作了起来,“明天,我就去会一会那个供销社的主任!我倒要看看,他们那批白糖和玻璃瓶,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有了明确的目标,胡小虎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第二天,他没有直接去供销社,而是先去了镇上的废品收购站。
他花了两块钱,跟收废品的老大爷,买了一大堆从食品厂里清理出来的、打碎了的玻璃瓶子。然后,又托王木匠,偷偷地从食品厂那个已经封存的仓库里,弄了一点当初剩下的白糖样品。
拿到这两样东西,他心里就有底了。
他直接拎着东西,找到了县供销社。
供销社的主任,是个姓黄的胖子,挺着个啤酒肚,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看到胡小虎这个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年轻人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
“黄主任是吧?”胡小虎也不客气,直接把手里的一个玻璃瓶碎片和一包白糖,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我叫胡小虎,是镇上食品厂的新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厂里欠贵社那三千多块钱货款的事。”
一听到“欠款”两个字,黄主任立马来了精神。他放下报纸,坐直了身体。
“哦?新厂长?口气倒是不小。怎么,想通了,准备还钱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钱,肯定是要还的。但怎么还,还得说道说道。”胡小虎指着桌上的东西,不紧不慢地说,“黄主任,您先看看这个。”
黄主任拿起那块玻璃瓶碎片,看了看,又打开那包白糖,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到嘴里尝了尝。
随即,他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他强作镇定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