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唯一的国营饭店,今晚被胡小虎包了下来。
二十多个工人,加上胡小虎他们三个,把饭店里仅有的四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桌子上,摆满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硬菜。红烧肉、溜肉段、干炸带鱼、地三鲜……雪白的馒头和米饭管够,大盆的肉汤冒着热气。最让工人们兴奋的,是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两瓶六十度的“老村长”白酒。
“来!同志们!我胡小虎,说到做到!”胡小虎站起身,端起一个倒满了白酒的大碗,“今天,咱们厂子,时隔一年,终于又响起了机器声,做出了咱们自己的产品!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敬咱们食品厂,开工大吉!敬咱们未来的日子,红红火火!”
“好!”
“敬胡厂长!”
工人们纷纷站起身,激动地举起手里的酒杯、酒碗。他们看着胡小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干!”胡小虎一仰脖子,一碗白酒,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一滴没洒。
“厂长好酒量!”
“干了!”
工人们也跟着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下肚,一股热气从胃里升腾起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了太久的饥饿、贫穷和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了。
“吃!都别客气!今天敞开了吃!”胡小虎大手一挥,率先夹了一大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工人们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如同饿狼扑食,风卷残云般地抢夺着桌上的饭菜。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么放开肚皮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工人们的脸上,都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机修主任张德全,端着酒杯,颤颤巍巍地走到胡小虎面前,老泪纵横。
“厂长……我……我老张,敬您一杯!”他声音哽咽,“我在这个厂子,干了快二十年了,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您不光给我们发了工资,还带着我们重新开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又有了盼头!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说完,他一仰脖,就把杯子里的酒干了,然后对着胡小虎,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师傅,您言重了。”胡小虎连忙扶住他,“厂子是大家的,我一个人,也干不成事。以后,还得靠您这样的老师傅,多出把力。”
有了张德全带头,其他的工人,也轮番过来给胡小虎敬酒。他们说的,都是一些朴实得不能再朴实的大白话,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感激,却让胡小虎也有些动容。
他来者不拒,一杯杯的白酒下肚,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知道,人心,算是彻底收拢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怎么把这些罐头,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才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