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期待”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官方认可带来了信心,也拔高了期望。村民们现在想的,恐怕不仅仅是“试试看”,而是“多种点”、“快点推广”、“多打粮食”。这与陈书办“谨慎稳妥”、“不可盲目大举推广”的告诫,存在着张力。
他走到老槐树下,那架简易天平静静地立在木桌上,麻绳网兜在晨风中轻晃。孙大膀和吴有田已经在擦拭横梁上的露水,维护得很仔细。
“林小哥!”孙大膀看见他,眼睛一亮,“大伙儿都议论疯了!都说咱们村这下要出名了!好多人在问,明年能不能跟着种新庄稼呢!”
吴有田也满脸红光:“是啊,连邻村我老舅家都托人捎信来问,能不能换点土豆种!”
林越点点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下。“大膀哥,有田叔,大伙儿的心思,我明白。新庄稼收成好,谁看了不眼热?想多种,是好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陈书办昨天的话,咱们也得放在心上。‘谨慎稳妥’四个字,不是白说的。土豆玉米,咱们是第一年试种,虽然成了,但它们的脾性咱们还没完全摸透。比如,土豆连作容易生病,需要轮作;玉米秆高,种密了通风不好,也容易倒伏、招虫子。储存的难关,咱们也只是刚开了个头。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琢磨透。”
孙大膀和吴有田脸上的兴奋稍微收敛了些,若有所思。
“那……咱们就干看着?”孙大膀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是。”林越笑道,“我的意思是,推广要讲方法,不能一窝蜂。咱们可以这样做:第一,咱们村内部,今年种过、有经验的人家,明年可以适当扩大一点面积,但不要一下子把所有好地都换了,还是要有对比,有观察。第二,愿意跟着种的新户,咱们可以组织起来,集中传授要点,从选种、整地、下种到田间管理、收获储存,一条龙教清楚,并且约定好,种的过程中有啥问题,及时通气,一起解决。第三,对于外村来问的,咱们可以少量提供种薯、种子,但必须说明白这是‘试种’,有风险,而且要求他们派人来咱们村,跟着学几天,不能拿了种子就瞎种。这样,既能让想种的人有机会,又能把风险控制住,出了问题也好追溯解决。”
这一套思路,既考虑了推广的积极性,又兼顾了稳健性和可追溯性,听得孙大膀和吴有田连连点头。
“还是林小哥想得周全!”吴有田赞道,“是该这样,不能冒进。万一外村人种不好,反过来怪咱们的种子不行,那就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