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办几乎每天都会来转一圈,看着仓房一天天变得坚固、规整,看着林越指挥若定、与工匠协作无间,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他偶尔也会将进度禀报给周县令。后衙书房里,周文彬听着汇报,只是淡淡“嗯”一声,不置可否,但批复物料申请的速度,却一次比一次快。
修缮工程按计划稳步推进。到了第十天,两间仓房的主体结构加固、墙体修补、屋顶检漏已基本完成。新换的梁柱稳稳撑起屋架,修补过的墙面平整牢固,新铺的屋瓦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工地上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安装新的带网气窗,仓内地面铺设架空木板(木板下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墙壁高处涂刷最后一遍防虫蛀的石灰水(加入了些许硫磺和苦艾草汁液)。
这一日,林越正指导赵铁柱如何固定架空木板的龙骨,陈书办陪着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工地——正是县令周文彬。
周文彬依旧一身便服,负手站在修缮一新的仓房前,目光扫过坚固的梁柱、平整的墙面、新开的铁丝网气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陈书办连忙示意林越和工匠们上前见礼。
“草民林越,拜见县尊大人。”林越躬身行礼。
周文彬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越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的年轻人,衣衫沾着灰泥,手上也有劳作留下的痕迹,但眼神清亮,神态沉稳,并无多少惶恐或谄媚之色。
“工程进展如何?”周文彬开口问道,声音平和。
“回大人,”林越直起身,指着仓房,清晰汇报,“两间仓房主体结构加固已完成,梁柱朽烂处均已墩接或包镶加固,墙体裂缝修补完毕,屋顶检漏换瓦完成,新设通风气窗八处,仓内防潮架空木板正在铺设。排水沟亦已清挖加深。预计再有两三日,便可全部完工。”
“所用之法,可稳妥?可能保几年无虞?”周文彬追问。
“回大人,”林越自信答道,“此次修缮,针对病因,标本兼治。梁柱加固采用传统墩接包镶工艺,辅以铁箍加固,关键受力部位皆已处理。墙体使用糯米灰浆填补,粘结牢固。屋顶防水层更新,气窗改善通风,地面架空防潮。只要日后定期检视维护,注意排水畅通,避免火烛,确保仓内通风干燥,此两间仓房再稳固使用十年以上,当无问题。”
周文彬听完,未作评价,却迈步走进了仓房。仓内光线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得益于新气窗),空气流通,不再闷浊。他伸手拍了拍新换的梁柱,又摸了摸修补过的墙面,甚至蹲下身看了看架空的木地板和下面的生石灰层。动作不疾不徐,检查得颇为仔细。
良久,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陈书办道:“陈书办,粮仓修缮,关乎国计民生,务必严谨。待全部完工后,需由户房会同工房,仔细验收,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