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俭又对林越道:“摊位划定之事,亦需并行。以往摊位随意抢占,易生争执。本官意欲,由衙役丈量街道,用白灰画出固定摊位区域,编号管理。摊贩按旬或按月,向市令缴纳少许清洁管理费用,抽签或按老规矩分配固定摊位号牌,悬于摊前。如此,摊位归属明确,纠纷自减。费用所得,用于雇佣人手打扫集市、维护‘校量处’等公共开支。林小友以为如何?”
林越心中赞叹,王大人思虑果然周全,这已经有点现代市场管理的雏形了。“大人所虑极是。划定固定摊位,不仅能减少争执,也便于管理,更显整齐。收取少许费用用于公共维护,取之于市,用之于市,合情合理。只是这费用额度需仔细斟酌,务求低廉,不致加重小贩负担。另外,或可留出少量‘流动摊位’,供那些偶尔来卖点山货、零碎物品的乡民使用,酌收更少的费用或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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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考虑周详。”王俭点头,“此事也需与赵班头及众摊贩商议后施行。不宜过急,但需坚定。”
接下来几日,青石镇东街集市将设“公平秤”和“定摊位”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每个角落。起初,议论纷纷。老实摊贩和常来采买的百姓大多拍手称快,觉得早该如此。但也有些习惯了在秤杆上、斗沿上做点手脚的奸猾之徒,心中暗恼,表面却不敢明着反对,只私下嘀咕“官府管得太宽”、“麻烦”。
赵猛办事得力,很快就在东西两头选好了“校量处”的位置——都是街面略宽、不影响通行又显眼的地方。他找来帮忙参详的几位老摊贩,一个是卖了几十年豆腐、人称“刘公平”的刘老汉,一个是专卖山货、从不少斤短两的周老头,还有一个是织布卖布、为人爽利的姜嫂子(她如今在集市上已小有名气)。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愿意出力。
林越这边,和姜木匠一起,按标准尺寸赶制了两套结实的木架,用来悬挂官秤和放置官斗官尺。又做了两块醒目的木牌,请李墨用端正的楷书写上“官定公平校量处”几个大字,下面用小字注明:“买卖存疑,至此复验。官器为准,童叟无欺。”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秤、斗、尺的图案。
王俭亲自监督,从州府请来的老匠人校准了官器,又请周文彬县令验看后,用红漆在关键部位点了封记,以示权威。
万事俱备。这日,又逢大集。天还没亮透,赵猛便带着几个衙役,将两套木架牢牢固定在选好的位置,挂上校准封记好的官秤、官斗、官尺,立起木牌。东西两处“校量处”前,还各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条凳。刘老汉和姜嫂子被公推为今日的首批值守人(周老头自荐负责监督打扫,未当值守),各自披了件衙役给的号褂,早早坐在了条凳后,既紧张又有些自豪。
日头升高,集市热闹起来。这新设的“校量处”立刻成了最引人注目的所在。好奇的人群围过来,对着那光亮的官器和醒目的木牌指指点点。赵猛带着巡役,在集市上来回走动,高声宣布:“县尊大人体恤民情,为保买卖公平,特设官定校量处!自今日起,凡集市交易,对斤两尺寸有疑虑者,皆可至东西两头校量处复验!官器为准,值守老人见证!望各位诚信买卖,勿生事端!”
起初,人们只是观望。直到巳时左右,一个从城外赶来卖柴的汉子,与一个买柴的店家因捆柴的大小起了争执。汉子坚称自己的柴捆足称,店家觉得柴捆虚松。两人争执不下,旁边看热闹的便起哄:“去校量处!去校量处!”
那卖柴汉子梗着脖子:“去就去!俺的柴实打实!” 店家也不示弱:“验就验!少了你得补!”
两人扛着一捆柴,在众人簇拥下,来到东头的校量处。值守的刘老汉忙站起来,按照赵猛教的规矩,先让双方确认柴捆原样,然后取下官秤。那官秤是标准的十六两制大秤,秤砣沉重,秤杆油亮。刘老汉将柴捆挂上秤钩,店家帮着抬起秤杆,赵猛在一旁监督。
秤杆缓缓抬起,最终在某个星位停住,微微上下,大致平衡。刘老汉眯着眼看了又看,高声报数:“柴重——三十八斤七两!按官秤!”
众人嗡地议论起来。卖柴汉子脸膛通红,叫道:“俺在家自己称过,足足四十斤!定是你这秤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