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俭先让双方陈述理由,出示地契(多是范围笼统的老契)和证人。果然还是各说各话,争吵不休。王俭制止了争吵,沉声道:“空口无凭。老陈,取出早年县里存档的鱼鳞册(土地图册)副本来,对照着看。”
老陈摊开发黄的图册,指着一处模糊的标记:“大人,册上于此交界处,只标‘河滩缓坡,约二十亩许,柳、杨相涉’,并无明确界至。”
“那就实地勘量!”王俭一挥手,“李墨,你带人,用测绳,以现存最无争议的边界点为基准,比如那棵老柳树,还有那边那块明显的地界石,先大致框出这片河滩地的四至范围,计算大概亩数。然后,你们双方,”他看向两村里正和老人,“各自指认,历来认为属于本村的区域是哪里,有什么自然标记?比如,以前是不是有条小排水沟?或者哪片灌木丛是你们常去砍伐的?”
这个方法,让争吵变成了相对具体的指认。双方在老陈的鱼鳞册和李墨的测绳辅助下,开始磕磕绊绊地描述“自古以来”的利用范围。指认过程中,自然又有分歧,但比起空对空的争吵,至少有了可以讨论的“物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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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一边听,一边在粗纸上画着草图,标注双方声称的边界。他发现,双方声称的范围有很大重叠,但也有一些边角是对方很少涉足、本方却坚持拥有的。而那片试种了土豆、引发争端的边角地,恰好位于重叠区的核心。
实地走了一圈,量了一遍,听了一堆夹杂着陈年旧怨的叙述,王俭心里大致有了数。他让众人暂时歇息,自己带着李墨和老陈走到一边。
“看来,想完全依照旧契或旧例划出条双方都服气的线,难。”王俭低声道,“那片出土豆的地,是争端的火苗。但反过来想,这片地能产粮了,对两村都是好事。若是硬生生劈成两半,地块零碎,以后耕种管理都麻烦,说不定又生事端。”
李墨看着自己画的草图,忽然灵光一闪:“大人,学生有个冒昧的想法。既然地界难清,这片地又因新作物而有了价值,何不……‘化争为合’?”
“哦?怎么个合法?”王俭忙问。
“您看,”李墨指着草图,“这片河滩地大致成形。两村声称的范围虽有重叠,但若将重叠区视为‘公中’之地,而将那些争议较小的边角,根据双方指认和就近原则,适当划归各自村子。然后,这片‘公中’的、也是最能产粮的核心地块,不再分割,由两村共同出人出力开垦、种植、管理,收获按出工比例或事先约定的比例分配。如此,地尽其利,人尽其力,纠纷变合作。至于如何共同管理、如何分配,可立下字据,约定清楚,报衙门备案。这或许比硬划一条谁都不满意的界线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