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州府情形复杂,非青石镇可比。工程浩大,牵涉钱粮、人力、各方利益,我这点‘土法子’,能否应付得来?若办砸了,岂不有负知州信任,也连累青石镇名声?”
“所以才需你去!”王俭恳切道,“正因为工程浩大、利益纠缠,才更需要真正懂技术、能省钱省力、把事情办实的人去盯着!你的‘土法子’,正是在青石镇这实实在在的泥土里摸爬滚打验证出来的,最接底气,也最能见实效。至于官场周旋……杨知州既许你‘咨议’之名,便是允你一定程度超脱于寻常吏员纷争,专注于技术实务。再有,我也会尽力为你打点些州府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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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虫的鸣叫渐渐响亮起来。林越长久地沉默着,内心天人交战。对未知的担忧,对故土的不舍,与那股深植于心的、渴望用所知所学解决更大问题、惠及更多人的本能冲动,激烈地搏斗着。
最终,后者渐渐占据了上风。他想起了清潩河工地上污浊的河水,想起了杨知州谈起水利时眼中的忧色,想起了小册流传开后那些来自远方的、充满期盼的询问。他的“便民”之路,如果始终固于青石镇一隅,固然安稳,但其光和热,终究有限。或许,真到了该走出去,将这点星火,带到更需要也更广阔的地方去的时候了。
他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与坚定:“王兄,我去。”
王俭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林越补充道,“我有几个条件,需请王兄转达,最好能落在书面上。第一,我只负责技术筹划与现场指导,不参与钱粮具体经手及人事任免。第二,需允我随时可回青石镇察看,此处仍是我根基所在。第三,若在州府行事,我希望仍能秉持‘简便实用、节省民力’的原则,若有违此则,我保留退出的权利。第四,请允我带一两名青石镇的得力人手同去,作为助手,也便于与家乡联络。”
“合理!皆在情理之中!”王俭立刻应承,“我即刻修书,禀明周县尊并转呈杨知州!料无不允!”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镇仿佛进入了某种临行前的加速状态。林越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理这些年在农事、匠作、水利、组织等方面的经验心得,与李墨一道,着手准备一份更详尽的、可能用于州府汇报的“青石镇诸事纪要”。工匠学堂的学员们得知先生可能要去州府“办大事”,既感骄傲又不舍,学习操练更加卖力。韩老蔫、吴有田、赵铁柱等人,则拉着林越,将村中田头、联防要点又细细叮嘱、交接了一遍又一遍。
周文彬县令很快回复,对林越的条件悉数同意,并允诺会继续关照青石镇。州府杨知州那边也传来口信(正式的聘书或委任需稍后),对林越所提表示理解与支持,催促其尽快动身。
八月中,秋意初显。林越的行装已简单打点好,主要是几本重要的笔记、那套他自行改进的绘图工具、几件换洗衣物,以及一份最新修订的《便民小册》。与他同行的,是李墨和石墩。李墨心思细密,文笔佳,擅长协调记录;石墩手艺好,肯钻研,且是联防与工匠学堂培养出的第一批“成果”,带他去,既是个得力帮手,也是个活生生的“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