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沿着河岸,上上下下走了几百步,用眼睛估测着河曲的长度、弯道的曲率半径。他蹲下身,用手抓起岸边的泥土,捻开观察成分——砂多土少,确实松散。他又用皮尺量了量几处明显被冲刷塌陷的岸壁高度和坡度。掏出炭笔和纸,迅速勾勒出河道的简易剖面和平面草图,标注上自己观察到的关键点。
然后,他重点查看了吴判官曾提到的、可能适合开凿“分流渠”的河曲颈部。那里果然最窄,两岸距离不足十丈,且都是土质陡崖,植被稀疏。他目测了上下游的水位差(通过观察水面漂浮物的相对速度粗略估计),又用那小小的玻璃水泡仪,放在一段尽量平直的木板上,大致测试了该处两岸的相对高度差,心里飞快计算着开渠后的大致水流速度和可能需要的断面尺寸。
“此处土质如何?下面可有岩石?”林越向正在附近打下木桩做标记的陈书吏请教。
陈书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据旧档记载,此处往下约五尺皆是此类砂土,再深或有胶泥层,未见岩石。怎么,林先生真要在此开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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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先看看。”林越不置可否,又问道,“陈老,这弯道凹岸每年坍塌大概多少?汛期水位最高能到何处?可有标志?”
陈书吏这次回答得详细了些,指向凹岸上方几棵歪斜的老树和几处残留的木桩痕迹:“瞧见没?那几棵树,十年前还在岸上稳稳立着,如今树根都快露出来了。至于水位,看见对面凸岸那片老芦苇荡没?水大的年头,能淹到那芦苇根子下头三尺。岸壁上有旧水痕,仔细看能辨出一二。”
这些细节,是图纸和水志上绝不会记载的活知识。林越连忙记下,心中对这位寡言的老书吏多了几分敬重。
勘测进行到午后,简单用了干粮。林越提议去附近的王家庄和上游另一个村子走访。陈书吏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超出了勘测队的本职,但想起吴判官的吩咐,还是点头同意了。
在王家庄,林越找到几位在河边有田的老农,请教他们对老龙湾水患的看法,询问记忆中最大的洪水情形,以及对于“开个小岔道分水”这种事的民间说法和可能顾虑。老农们起初有些拘谨,见林越问得细致,态度又诚恳,便打开了话匣子。
“分水?早年也有人提过,可没人敢动啊,怕动了龙王爷的筋骨,更发大水!”
“咱这地儿,沙土地,存不住水,旱时愁,涝时更愁。这湾子像个兜,水一来就在这儿打旋儿,冲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