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全部撬开,铲去浮土,挖深一尺,铺上碎石垫层,再覆以厚灰土夯实。墙面渗水处,内外开挖导水沟,内墙用新配的防水灰浆(掺了更多桐油和砖瓦粉)抹平。然后,搭建架空仓板。”林越指着草图讲解,“架空层要更高些,离地至少一尺半,留出充足通风空间。仓板用厚实木板,缝隙稍大。前后墙对应位置,各开四个大通风口,加装可启闭的百叶木窗,防雨防鼠。屋顶也检查一下,该补的补。”
胡匠头领命,带着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干起来。这些活计对他们来说驾轻就熟,材料又充足,进度极快。林越则不时指导细节,尤其注重防潮和通风节点的处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改造期间,沈青岩亲自来过一次,只站在廒外看了看清理出的如山坏粮和忙碌的工地,沉默良久,对林越只说了一句:“放手去做,一应后果,本官承担。”给了林越最大的定心丸。
孙副使及其党羽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敢再明着阻挠,只能暗中窥探,惶惶不可终日。
十日后,辛字廒改造初步完成。原本破败阴暗的仓房焕然一新:地面干燥平整,新铺的灰土还在散发淡淡气味;墙面洁白(新抹灰浆),墙根导水沟清晰;离地一尺半的架空仓板整齐稳固,走在上面略有弹性,下面空气流通;前后墙新开的百叶通风口光线充足,可随时调节;屋顶也修补妥当。
林越又指导工匠制作了一批中空带孔的竹制“通风筒”和简易的“测温竹竿”(插入粮堆,一段时间后抽出凭手感判断内部温度),并准备了大量生石灰吸湿包、艾草驱虫包。
接下来,是将分类后尚可挽救的粮食(主要是轻微霉变经晾晒处理后)重新入库。这次,严格按照新规:粮袋先在廒外晾晒场彻底通风晾晒,检查无误后,才搬运入库。入库时,粮袋码放在架空仓板上,离墙半尺,堆成整齐的“井”字形,每堆之间留出通道,粮堆中插入通风筒。墙角、粮堆间隙放置生石灰包和艾草包。所有过程,李墨详细记录,胡匠头亲自监督。
当最后一袋粮食码放妥当,崭新的辛字廒大门缓缓关闭。仓内光线明亮,空气流通,干燥洁净,与十日前那地狱般的景象判若两处。
胡匠头拍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林先生,这活儿干得痛快!这才像个存粮食的地儿!以前那,简直是糟蹋东西!”
老耿和几个参与清理的仓丁也站在门口,望着改造后的廒房,眼神复杂,有感慨,有欣慰,也有一丝后怕。
林越心中却无太多喜悦。辛字廒的成功改造,固然是技术上的胜利,但揭露出的贪腐黑洞,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沈青岩拿到详实证据后,会如何处置王仓大使、孙副使一干人?会掀起多大的风波?这些,都非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协理”所能掌控。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沈青岩的幕僚再次到来,这次带来的不是公事指令,而是一个颇为私人化的请求。
“林先生,沈大人内宅有位管事嬷嬷,是大人乳母,姓周。周嬷嬷娘家在城北有几十亩薄田,近年收成不好,听说林先生不仅懂工程,于农事似也有涉猎?尤其是一种名为‘吉贝’或‘古贝’的物事,听说西域胡商偶有带来,绒长温暖,可絮衣被。周嬷嬷听说南边有些地方试种,不知我们此地水土能否栽植?沈大人念及乳母之情,又觉此物若成,或可利民,故让在下问问先生,可曾听闻?有无可能一试?”
**棉花!** 林越心中一动。他自然知道棉花,在这个时代的中原地区,棉花种植还不普遍,纺织技术也相对落后,多依赖丝麻和昂贵的毛皮。若能推广棉花种植和纺织,对于改善百姓衣着、增加收入,意义重大!
这真是瞌睡送来枕头!仓储革新方见成效,新的、更具普惠性的项目就露出了苗头。而且,此事由沈青岩乳母家发起,带有半私半公性质,阻力相对较小,正是进行农业技术试验的绝佳切入点。
“请回禀沈大人与周嬷嬷,学生确曾听闻此‘吉贝’,又称‘棉花’。其性喜温耐旱,适宜沙壤。我们州府地处偏南,光照充足,或有试种可能。学生虽未亲种,然可查阅古籍农书,请教老农,摸索试种之法。若周嬷嬷家愿提供田地,学生愿尽力协助,尝试一二。”林越谨慎而积极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