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改良纺车开始。”林越对周大实和庄里几位手巧的妇人、木匠说道。他结合记忆中“水转大纺车”的模糊概念和本地手摇纺车的实际,设计了一款**多锭脚踏纺车**。主体是一个水平的大轮,通过脚踏板驱动,轮轴通过皮带或绳索带动**三个竖直的纺锭**同时旋转。这样,一个熟练的纺妇,可以同时照看三根纱线,纺纱效率理论上提高两倍。虽然对操作者的协调性要求更高,且纺出的纱线均匀度可能受影响,但大幅提高了产量。
木匠们依照图纸,在铁匠的配合下(制作关键的铁轴和轴承),耗时半月,终于造出了第一台“三锭脚踏纺车”。试纺那天,庄里几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请来庄里纺麻最利索的刘寡妇操作。她起初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掌握了脚踏驱动、手引棉条的节奏,随着轮子“嗡嗡”飞转,三根细白的棉纱从她指间连绵不断地抽出、卷绕到纱锭上。虽然纱线粗细不如最精细的手摇单锭纱均匀,但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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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能同时纺三根!” “这要是用熟了,一天得纺多少纱啊!” 人们惊叹不已。刘寡妇更是兴奋得脸颊发红,她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纺车改良初见成效,林越又开始琢磨织布环节。现有的脚踏斜织机效率尚可,但穿综、提综、投梭、打纬全靠手动,劳动强度大,布幅也受限制。他暂时没有能力进行革命性改进,但做了一些优化:设计了更轻便光滑的梭子,改进踏杆与综片的连接方式使其更省力,并尝试引入简单的“幅撑”以保持布幅稳定、减少边缘不齐。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整理棉纺织的整个流程工艺,从选棉、去籽、弹棉、搓条、纺纱、浆纱(用米汤或薯蓣浆增加纱线强度)、整经、穿综到上机织造,每一步都记录要点、总结技巧、发现可改进处。
周家庄俨然成了一个微型的“棉纺试验工坊”。去籽、弹棉、纺纱、织布……一道道工序在摸索和改进中逐渐串联起来。庄里的妇人们成了主力,她们从最初的生疏,到逐渐熟练,甚至开始自发地琢磨如何让纱纺得更匀、布织得更密。第一匹粗糙但厚实的**纯棉布**从改良织机上取下时,整个庄子沸腾了。这布虽比不上松江细布光滑,却比麻布柔软,比葛布保暖,且厚实耐磨。
林越知道,单靠周家庄几十户人家,形成不了真正的“产业”。必须有更大的生产规模、更稳定的原料供应、更通畅的销售渠道,以及更明确的分工与协作。他开始有意识地将周家庄的模式向周边村庄辐射。他让周大实组织庄里已掌握技术的农户,分批到邻近村庄“传艺”,重点教授棉花种植要点和轧棉、弹棉基础。同时,通过沈青岩的关系,在州衙备案,以“推广新棉种,利民保暖”为由,鼓励城北其他适宜种植棉花的村庄,明年开春领种棉籽(周家庄收获的棉籽成了宝贵的种子来源),并承诺以合理价格收购籽棉。
另一方面,他让李墨将改良后的轧棉机、多锭纺车图纸,以及总结出的棉纺织流程要点,整理成一套通俗易懂的图文册子,取名《吉贝种纺辑要》。他找到州城一家与“第一坊”有往来的小刻书坊,自掏腰包印制了数百份,准备分发给感兴趣的地区和农户。
然而,任何新生事物的成长都不会一帆风顺。棉纺织的初步成功,很快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首先是城里的**布商**和**丝麻行会**。棉布的出现,虽然量少质粗,但已引起了一些敏锐商人的注意。棉布柔软保暖的特性,对普通百姓极具吸引力,长远看,可能冲击传统的麻葛布料市场,甚至间接影响低端丝绸的销售。几家大布庄的掌柜开始私下打听这“吉贝布”的来历。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州衙内部。这日,王判官难得地主动找到了正在州仓查看其他廒房改造进度的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