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沉浸于图纸中时,沈青岩派人来请,说是宋同知今日在州衙与几位属吏商议落雁陂治理方案,争执不下,沈青岩“恰好”提及林越于工程筹划颇有巧思,宋同知随口说了句“若有闲,可叫来听听”。这便是机会。
林越不敢怠慢,带上自己画的草图和李墨整理的问题摘要,随来人前往州衙偏厅。
偏厅内,气氛有些沉闷。上首坐着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穿着半旧官袍的官员,正是宋濂宋同知。下首几位工房、户房的吏员垂首站着,桌上摊着几卷陈旧的工程图样。沈青岩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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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越进来行礼,宋濂只是略一颔首,目光便落回图纸上,直接问道:“沈大人说你对工程之事有些心得。落雁陂淤塞渗漏,灌溉不力,可有甚简便省费之法?不必那些虚头巴脑的‘深挖广筑’、‘大动干戈’的空话,要实在的。”
果然是直来直去的风格。林越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先将李墨整理的陂塘现存主要问题简述一遍,与几位吏员所言大致吻合。宋濂听了,不置可否。
接着,林越展开自己带来的草图,指着上面几处标记:“大人,学生以为,治理之法,可分‘蓄’、‘导’、‘节’三步,因地制宜,以简驭繁。”
“哦?细说。”宋濂目光微凝。
“其一,蓄水。”林越指向陂塘入口和淤积最严重的区域,“不必全面深挖,耗费巨大。可于山水入陂处,设一简易‘沉沙池’及‘拦污栅’,以竹木垒石为之,先滤去大部分沙石杂物。对于已淤积之处,可组织附近农户,利用农闲,以工代赈,采用‘分段逐层清淤’之法,清出的淤泥就近堆肥还田,既清了陂,又肥了地。对于渗漏堤段,可用本地黏土混合石灰、碎砖瓦,夯筑加固,成本远低于全部重修石堤。”
“其二,导水。”林越指向那些破损的旧渠道,“现有土渠渗漏严重。可不必全部改用石渠或砖渠,那太贵。可选用‘三合土’(石灰、黏土、沙)夯筑渠底与两侧下部,上部仍用草皮护坡,既防渗又节省。在关键分水处,设置木石结构的简易‘分水闸’,以控制水量分配,避免争水纠纷。”
“其三,节水。”这是林越思考的重点,“陂水有限,需高效利用。可在田间推广‘垄作沟灌’,即起垄种植,沟中引水浸润,比漫灌省水。还可尝试制作简易的‘戽斗’、‘翻车’(龙骨水车)等提水工具,用于从陂塘或渠道向稍高田块输水。若条件允许,甚至可在陂塘下游合适位置,尝试修建小型‘水闸’蓄水,提高水位,方便自流灌溉。”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图上比划,虽然线条粗糙,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尤其“以工代赈清淤肥田”、“三合土夯渠”、“垄作沟灌”等想法,都是结合本地材料、人工和农作习惯提出的,透着浓厚的“实用”和“节俭”味道。
宋濂听得十分认真,不时打断提问:“沉沙池如何构造能既滤沙又不阻水?”“三合土配比多少?耐久如何?”“垄作沟灌,本地老农可愿接受?”
林越一一作答,有些基于前世知识稍作推演,有些则坦言需要试验摸索。他并不讳言自己并非专业水利人员,只是从“解决实际困难、节约成本”的角度提出设想。
待林越说完,偏厅内安静了片刻。几位工房吏员面面相觑,有些想法他们觉得新奇,有些则认为过于“土气”或“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