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可能在五日后接种。林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让张顺开了最温和的散寒清热、调理脾胃的汤剂,又让李墨烧了大锅热水,领着那几个还算听话的老仆役,给孩子们逐一清洗、更换干净的粗布衣服(幸好之前储备了些),有疮疡的简单处理上药。庄园里储存的米粮蔬菜还算充足,熬了浓稠的菜粥,蒸了杂面馒头。
一顿热饭,一次彻底的清洗,让孩子们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些。但夜里,还是有几个孩子因为想家、因为不适低声哭泣,那个发烧的孩子更是折腾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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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林越、张顺和李墨几乎不眠不休。张顺主要负责孩子们的病情监控和简单治疗,林越统筹安排,并亲自处理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清洗创口,挤出脓液,敷上带来的自制消炎草药膏)。李墨则内外协调,管理物资,还要盯着那些新来的、不甚可靠的仆役,防止他们偷懒或做错事。
胡管事每日都来,看着院子里孩子们跑动嬉戏(状况好些的),脸色越发阴沉。他不再提接种的事,但催问“何时可以开始”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紧迫。
到第四日傍晚,大部分孩子的身体状况都有所改善,皮癣虱子基本控制,咳嗽发烧的几个也退了热,症状减轻。但林越清楚,这只是表面恢复,孩子们底子太虚,需要更长时间的调养。那个腿部化脓的孩子,虽然伤口开始收缩,但距离“健康”还差得远。
他正在犹豫如何向胡管事说明,坚持再延长观察期时,庄园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冲进来,甚至没顾上通报,直接找到胡管事,气喘吁吁地喊道:“胡、胡管事!不好了!城里……城里出痘了!不止城西,东街、南市都发现了!知府大人慌了,已经下令封了几条街!吴通判让您立刻回去,有要紧事商议!”
胡管事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看向林越。林越心里也是一紧,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痘疫在府城爆发,而且蔓延得这么快!
“林先生!”胡管事这次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倨傲,带着一丝慌乱和……某种期待,“您看这……接种之法,可能应急?”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胡管事,接种是预防之法,对于已接触疫源、尚未发病者,或有阻断之效,但对已发病者无效。当务之急,是严格隔离病患,防止扩散,同时安抚民众,避免恐慌踩踏。接种……可针对未患病、且与病患无密切接触的健康者,尤其是孩童,作为保护手段。但前提是,接种者必须本身健康!”
他顿了顿,看着胡管事闪烁的眼神,知道机会来了,必须把话说明白:“庄园里这些孩子,调养数日,大体无急性病症者,可以考虑分批接种,作为示范和初步保护。但必须严格按照规程,不能求快!那些尚有咳喘、疮疡未愈的,绝不能接种!而且,接种需要时间产生抵抗力,并非今日种,明日就无事。城内防疫,刻不容缓,应立刻参照我之前提过的防疫章程,建立隔离所,集中诊治重症,宣讲卫生,焚烧或严格消毒患者衣物用具!”
胡管事听得满头大汗,他显然对具体防疫一无所知,只知道“接种”这个听起来很神奇的法子。此刻城内大乱,知府无措,吴通判想必也是病急乱投医,既想用接种捞取名声,又怕出事担责。
“先生……先生所言极是。我即刻回城禀报通判大人!”胡管事再不敢拿大,拱手道,“庄园里这些孩子,就全凭先生做主!需要什么,先生尽管开口!只求……只求先生能施以援手,控制疫情!”
林越点头:“我会尽力。请胡管事转告通判大人,防疫如救火,需上下齐心,法令严明,更需实事求是,不可急于求成,否则反受其害。我稍后会写一份详细的应急防疫条陈,包括隔离所设置、人员防护、污物处理、民众宣讲要点等,请管事带回。至于接种,我会从庄园里挑选十名目前身体状况最佳的孩子,明日开始首批接种,全程记录,可作为范例。但城内大规模接种,条件远未成熟,仓促推行,必生大乱,请大人慎之再慎!”
胡管事连连点头,此刻林越在他眼中,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外乡人,而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匆匆交代了留下的仆役几句(语气严厉了许多),便跟着那报信的衙役,骑马匆匆离去。
庄园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紧张。城里的疫情像一团逼近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