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如此!正当如此!”吴通判连连点头,立刻唤人取来纸笔,“就请先生即刻修书!本官也当另备公文,详述合作之必要与初步设想,派快马一并送至贵州府,呈与宋大人案前!”
事情的发展,比林越预想的还要顺利。吴通判对“两地合作”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和效率。显然,这不仅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更是一个巨大的、诱人的政治机遇。
林越当堂写下书信,言辞恳切,先汇报了在肇庆府的防疫、水利、农技推广进展及成效,重点提及了吴通判的务实态度与面临的深层难题,然后详细阐述了关于漕运、仓储方面“两地试点合作”的构想,并分析了其可行性与潜在益处。信末,他委婉表示,若宋大人觉得可行,自己或可先回州一趟,当面详陈,并协助拟定具体合作条款。
吴通判看过林越的信稿(林越主动呈阅以示坦诚),大为满意,立刻亲自起草了一份给宋濂的正式公文,语气恭敬,将林越在肇庆府的功劳着实夸赞了一番,然后重点提出“为共解漕仓之弊,惠及两州黎庶,恳请与贵州协洽,试行合作交流之事”,并邀请宋濂“酌派干员,或允林先生返州禀议”。
两封文书,由吴通判的心腹家丁携带着,骑快马星夜赶往林越本州。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林越并未闲着。他一边继续关注接种培训班的进展(第一批五名学员已能独立完成简单操作,并在监督下进行了数次成功接种),一边指导张顺和那两个药徒,将农技试点村的经验整理成更系统、更易懂的《肇庆府农事改良初录》,包括堆肥方法图解、几种适合本地的作物搭配建议、简易的选种留种技巧等。同时,他也带着李墨,在吴通判派来的工房吏员陪同下,实地详细勘察了那处令吴通判头痛的漕运浅滩,并走访了府城码头和广储仓,做了大量的记录和草图。
十日后,宋濂的回信与公文一同抵达。送信的是宋濂身边一位老成的书吏,还带来了宋濂给林越的私人信件。
在吴通判紧张而期盼的目光中,林越先看了宋濂的私信。信中,宋濂先对林越在邻州的卓越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尤其是成功控制疫情和播下农技种子,认为“此行已远超所望”。对于“两地合作”的提议,宋濂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开放态度,认为“此乃固本培元、互利共赢之良策,吴通判既有此心,我州自当玉成”。他让林越“可全权代表本州,与吴大人细商合作条款,务求切实可行,稳扎稳打”,并提到已命州中工房、户房相关吏员着手整理本州在漕船改良、仓储管理方面的点滴经验,以备交流。最后,他同意林越先回州一趟,“面议细节,以便尽早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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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给吴通判的正式回文,措辞严谨而热情,肯定了吴通判在肇庆府的政绩,对合作提议表示“深以为然”,愿意“共襄此举”,并邀请吴通判“适时可派员至敝州考察洽商”,同时提出“兹事体大,章程需明,可否先由林越返州详议,拟定框架,再行定夺?”
这等于完全同意了合作的方向,并将前期磋商的重任交给了林越。
吴通判阅罢公文,心中大石落地,喜形于色:“宋大人果然高义!先生,此番就全赖您居中协调了!”
林越谦逊几句,心中也安定下来。有宋濂的支持,此事便成了大半。
又过了几日,将肇庆府诸项事务做了妥善安排(接种事宜由那五名学员在张顺的阶段性监督下继续;农技推广由张顺和药徒主持;水利后续点由府衙工房按图施行),林越带着李墨,与吴通判派出的两名精干佐贰官(一位户房经历,一位工房典史)一同,启程返回本州。
回程路上,与来时的心境已截然不同。林越不再是单枪匹马去推广技术的“外来者”,而是俨然成为了连接两州务实合作的“桥梁”。
抵达州城,宋濂在书房单独接见了林越,听了他更详细的汇报。当听到吴通判对合作的热切以及肇庆府面临的具体漕仓难题时,宋濂抚须沉吟:“漕运之弊,积重难返,非一日之功。然吴大人能见及此,并愿尝试革新,已属难得。他所提浅滩,我州东南也有类似情形。合作疏浚、共研船型,确是切入点。仓储之事,我州近年小有心得,交流无妨。此事,你可拟个详细章程出来,要具体,分步骤,明确双方权责、人力物力投入、成果分享方式。尤其是开头的一两件实事,必须选准,要能尽快见到实效,如此,合作才能持续。”
有了宋濂的明确指示,林越心中更有底。他闭门数日,结合两地实际情况,起草了一份《两州漕运仓储实务合作试议章程》。章程提出,第一阶段合作期为一年,聚焦三件事:一是共同疏浚、改良一处典型浅滩(各负责本州境内段,但共用技术与督导);二是合作设计、试制两艘适应当地水情的改良漕船(各造一艘,分工研制不同部件,然后互换技术);三是进行仓储管理经验交流与人员互访(包括账簿格式统一尝试、防潮通风技术观摩)。
章程详细规定了每件事的负责官员、技术指导(林越团队负责核心技术咨询)、费用分摊原则(各负其责,重大材料可协调采买)、进度查验与成果记录方式等,条理清晰,务实可行。
宋濂看过章程,略作修改,便让人誊抄正式文本,附上公文,派员随那两位肇庆府的佐贰官一同返回,呈交吴通判。同时,州内相关房科也开始动起来,工房筛选合适的浅滩河段和船匠,户房整理仓储改良记录。
吴通判那边反应迅速,很快回文,对章程基本赞同,只对个别细节提出商讨。两地文书往来数次,一份详实的《两州漕运仓储合作试点协议》便正式敲定,由宋濂与吴通判(以署理知府名义)共同用印生效。消息甚至在两省巡抚衙门都挂了号,成了地方官员“勇于任事、务实合作”的一桩美谈。
协议生效后,合作迅速步入实质阶段。林越变得更加忙碌,他需要频繁往返于两州之间,有时去肇庆府查看浅滩疏浚进度和船型设计讨论,有时在本州协调船匠试验新构件,还要组织两边的仓场管事进行交流座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