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思乡之情,难以抑制

李墨心思更细,他联想到前几日那三个古怪的外乡人,还有先生之后让他跟踪探查的事,隐隐觉得先生的情绪变化或许与此有关。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更加留心林越的起居,叮嘱做饭的婆子多熬些汤水。

小主,

这日午后,林越独自在书铺后院整理各地反馈回来的书册使用情况记录。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他读到一条来自邻县山村的反馈,是一位老塾师写的,字迹工整:

“贵铺所刊《蒙童识数歌诀与日用杂字》一册,已分与学童传阅。歌诀朗朗上口,杂字切于日用,孩童颇喜。然有村童问及,‘轮船’、‘铁路’、‘电报’等字词,书中未见,亦不知其形其用,先生可能解惑?老朽汗颜,亦不知此等事物为何,揣测或是海外奇谈?若果有此类便捷之物,不知何日能惠及我中华黎庶?望先生有以教我。”

“轮船”、“铁路”、“电报”……这些字眼,像几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林越眼中。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老塾师的困惑与向往,隔着粗糙的纸张,如此真切地传递过来。那是对另一个世界、另一种生活图景的无知与朦胧渴望。而这种渴望,恰恰源于他所带来的、那一点点有限的“改变”和“新奇”。是他,在不经意间,撩拨起了人们对于更便捷、更高效、更广阔世界的好奇心。可他自己,却来自那个拥有这一切的世界,如今却被困在此地,只能给出些零碎的、被重重限制的“替代品”。

一阵强烈的酸楚与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放下纸张,走到院中。秋风吹过,庭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金黄一片。他抬头望天,天空高远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飞机的尾迹。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如此牢固,与他记忆中的一切,隔着无法逾越的时空鸿沟。

乡愁,在这一刻,不再是深夜梦回时的淡淡怅惘,而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疼痛。那是对一整个失落文明的哀悼,是对自身存在根系的茫然,是置身于人海却如同身处孤岛的终极孤独。他忽然无比渴望能闻到一丝汽车尾气的味道,听到一声手机提示音,哪怕是看到一块俗气的霓虹招牌也好……任何能确证那个世界曾经存在、他并非全然虚幻的证据。

“先生?”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越迅速眨了眨眼,逼回眼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转过身。是文斋夫,手里拿着几张刚印好的样张,脸上带着些许忐忑和兴奋。

“林先生,您看看,这是按您说的,用新刻的那套‘果树’图案活字,与文字混排的效果。刘师傅刻的‘梨树’、‘枣树’样子,印出来还挺清楚。”文斋夫将样张递过来。

林越接过,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纸上。墨色均匀,图案清晰,与旁边解说文字搭配得宜。确实不错。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很好。告诉刘师傅,辛苦了。排版时注意图案与文字的间距,不要太挤。”

“是,先生。”文斋夫应道,却并未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先生,您……是不是身子不适?方才看您站在这里,好像……很难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