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林越正在誊抄《蝗害防治述要》的草稿,头也没抬,“我本布衣,无功名之累。朝廷征辟是恩典,婉拒陈情,亦是本分。所求不过安分守己,做些实事,朝廷总不至于为此降罪吧?况且,有宋大人在。”
话虽如此,等待朝廷回复的日子,空气中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连分斋的学生们都察觉到了什么,做事更加勤谨,看向林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敬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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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深,冬寒初露。北境的灾后恢复有条不紊,深耕过的土地开始休养,补种的冬菜冒出了嫩芽,州衙的赈济抚恤也逐步落实。林越参与编纂的《常见病防治手册》初稿完成,正准备找老医师核对;蜂窝煤的推广遇到了些技术瓶颈,他正和工匠琢磨改进;州学那边,李秀才又送来几份学生习作请他点评……
仿佛那场差点改变他命运的“征辟”,只是一阵偶然刮过的风,并未在他扎根的土地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直到一个霜寒的早晨,一骑快马踏着晨霜冲入州城,带来了省里转发的朝廷批复公文。
宋濂第一时间拆阅。片刻后,他放下公文,脸上表情颇为复杂,沉吟半晌,才命人去请林越。
林越踏入二堂时,看到宋濂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着那份公文,神色看不出喜怒。
“林越,朝廷的批复,下来了。”宋濂开门见山,将公文推向他,“你自己看吧。”
林越上前,接过那页盖着朱红大印的纸。文字简洁,却分量千钧。大意是:北沧州奏报之义民林越,抗蝗有功,才堪实用。其婉拒征辟,陈情恳切,言志在地方,专注民生实务。其心可嘉,其志可勉。既不愿入朝,朝廷亦不强求。准其仍留北沧州,由该州酌量任用,发挥其长。望其不忘初心,勤勉务实,继续为地方效力云云。
没有责备,没有勉强,甚至带着几分勉励与认可。虽然“酌量任用”一词有些模糊,但至少明确允许他留下,并且肯定了他“专注民生实务”的方向。
林越看完,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他原本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如果朝廷不允,便辞去协理之职,以白身继续在民间做些尝试。如今这般结果,已是出乎意料的宽容。
“朝廷……倒是开明。”宋濂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你这‘专注民生实务’六个字,算是入了某位明公的眼了。虽不许你入朝,却也给了你一条明路。往后,你便名正言顺是我北沧州的‘实务协理’了。本官会行文明确你的职司权限,一应待遇,也比照州衙属官。”
“学生……谢大人!谢朝廷恩典!”林越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既免了入朝的纷扰与不适,又获得了在地方继续做事的正式名分和一定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