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第一批试验品诞生了。三根铁皮卷制的短筒,两根加厚竹筒,口径从一寸到两寸不等,长度都在三尺左右。它们被固定在简陋的木架或沙袋上,指向远处荒滩上竖起的草人靶和木质盾牌。
第一次试射,用的是装填普通黑火药和石弹的铁筒。引信点燃,“嗤”的一声,一股浓烟从尾部喷出,石弹“嗖”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稳定的弧线,歪歪扭扭地落在三十步外,离靶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力道不够,飞得太飘。”林越摇头。
第二次,改用颗粒更均匀、燃烧更快的改良火药。这次,“轰”的一声爆响,火光喷涌,石弹速度快了许多,但铁筒猛地向后一坐,支架“咔嚓”裂了,筒身也微微发红变形。石弹打在五十步外的土坡上,砸出一个浅坑。
“后坐力太大,筒身和支架都要加强。火药燃速还要调整。”
第三次,试用竹筒,装填加重铁箭。点燃后,竹筒尾部喷出炽烈的火焰,铁箭“嗖”地射出,竟然笔直地飞行了将近八十步,深深扎进了作为靶子的厚木板里,箭杆兀自颤动不已!
“这个好!”众人眼睛一亮。竹筒轻,后坐力分散,箭体平衡性好,射程和精度竟然超乎预期。
接下来,试验了绑缚小型火油罐的箭头。点燃引信发射出去,陶罐在七十步外的草人堆中碎裂,火油溅开,遇明火“轰”地燃起一片,迅速将草人吞噬。
看着荒滩上燃烧的火焰和扎入木板的铁箭,林越知道,方向找对了。这东西,当然算不上真正的“火炮”,威力、射程、精度都有限。但它制造简单,材料易得,可以短时间内大量装备守城部队或重要据点。在敌军蚁附攻城、云梯靠近时,几十上百支这样的“飞火箭”或“喷火筒”齐射,足以形成一片致命的火焰和破片杀伤区域,极大地增强守方的防御能力和心理威慑。
他将初步试验结果和改进建议写成条陈,连同两支试验成功的竹制“喷火箭”实物,一并呈给了宋濂。
宋濂仔细查看了那奇形怪状的“武器”,又听了林越的解说,沉吟良久。“此物……虽不及传说中的‘神威大将军炮’,然取其易制、速成、火攻之效,用于守御,尤其是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骚扰侵袭,或可收奇效。林越,便依此改进,尽快制定标准,督造一批,配发边关及州城防务。所需银钱物料,由州衙支应。记住,务求稳妥,宁可射程近些,不可炸伤自己人。”
“学生明白。”林越应道。他知道,在真正的强敌和更先进的武器出现之前,这种因地制宜、因陋就简的“简易火炮”(或许该叫它“大火铳”或“喷火箭”更合适),将是北沧州能够最快掌握、也最具威慑力的“技术奇兵”。
工坊的锤声、铆接声、试验的爆鸣声,更加密集地响了起来。而北境的风,似乎也带来了更多不安的消息。战争的阴云,在望远镜延伸的视野尽头,缓缓积聚。北沧州上下,在竭力发展民生、稳定内部的同时,也开始默默握紧手中一切可用的、新旧交织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