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娃怯生生地打量着林越,或许是他温和的语气起了作用,抽噎声小了些,但还是不说话,只把怀里的破包袱抱得更紧。林越注意到,她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小小的身子在寒风里不住地发抖。
“先抱进去,暖和过来再说。”林越不再犹豫,解下自己的棉外袍,将女娃连人带包袱裹住,抱了起来。女娃在他怀里僵硬了一下,却没有再挣扎。
进了温暖的灶房,赵婶子赶紧倒了碗热水,又找了块干净的布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女娃脸上手上的泥污。温热的环境和善意的举动,似乎让女娃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林越让铁蛋去厨房拿点热粥来。趁这功夫,他轻轻打开女娃一直紧抱着的破包袱。里面是几件更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婴儿小衣,一个空瘪的、早已没有奶水的旧皮囊(或许是曾经用来装羊奶的),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不知放了多久的黑面饼。
包袱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女娃看着包袱里的东西,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却依旧不说话。
“怕是……说不出来,或是吓坏了。”老吴头低声道,“看这情形,多半是家里遭了难,或者……被故意遗弃在这‘善堂’门口,指望有人收留。”
葛老汉叹息:“这世道,养活自己都难,养个女娃更是……唉。”
林越沉默着,看着女娃狼吞虎咽地喝下小半碗热粥,脏兮兮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里,除了茫然和恐惧,还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般的麻木。她吃饱了,便又蜷缩到灶台后温暖的角落里,紧紧抱着那个破包袱,像一只惊弓之鸟。
慈济院里突然多了个孩子,还是个不说话、不知来历的女娃,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措。院里都是老人,照顾自己尚且吃力,哪里会带孩子?更别提这孩子的安置、身份、将来。
“先生,这……这可如何是好?”赵婶子发愁。院里的规矩是收留孤寡老人,突然来个孩子,不合章程。
林越看着角落里那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慈济院解决了部分孤老的晚年之忧,可像眼前这样的孤儿呢?战乱、灾荒、疾病、贫穷,每一年,每一地,制造出多少这样的孩子?他们如同野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挣扎求生,冻饿而死,或被拐卖为奴为婢,侥幸长大,也多是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重复着上一代的悲剧。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能对此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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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安置下,别让她冻着饿着。”林越对赵婶子说,“烦劳您和钱婶多费心照看几日,就当是……院里多了个小孙女。她的来历,我让铁蛋去附近打听打听,再报官查问。至于以后……”
他没有说完,但心中一个念头已然清晰:或许,北沧州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慈济院。
离开慈济院,林越没有直接回州衙,而是让铁蛋先去街面上、特别是南城穷苦人聚居的几条巷子,打听是否有走失或遗弃女童的人家。他自己则去了户房,找冯伯。
“冯伯,州衙黄册或历年案卷中,对于州内鳏寡孤独,特别是无父无母、无亲属抚养的幼童,可有统计?州衙或各县,平日是如何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