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埋伏的官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又有火器先声夺人。走私队伍猝不及防,瞬间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坳底一片狼藉,尸体横陈,受伤的呻吟不绝。缴获的箱笼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严禁出关的铁锭、熟铁器、以及大量盐茶和几包疑似违禁药材。更重要的是,从那个似乎是头目的汉人身上,搜出了与“永昌货栈”往来的密信和账册碎片,还有一小卷未来得及送出的、与之前诬陷林越所用类似的粗糙羊皮“图纸”。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鬼哭坳的尸骸与缴获时,孙二狗派出的快马,已带着捷报和缴获的关键证物,向着北沧州城和青崖关飞驰。
同日午后,北沧州城。
州衙大门轰然洞开,宋濂亲自坐镇,赵典史、刘主事率大批衙役、军士,直扑“永昌货栈”及钱家宅邸。面对突然出现的官军和赵典史手中那摞从鬼哭坳缴获的、沾着血污的密信账册,钱掌柜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其家中亦搜出尚未使用的特制松胶墨条、伪造地图的用具、以及与车马行、胡记墨坊、甚至个别州衙小吏往来的书信。
与此同时,沈百户等锦衣卫,也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急令——内容不得而知,但沈百户脸色铁青,悻悻地撤走了看守静思斋的校尉,甚至未与宋濂照面,便匆匆离去。
数日后,案情查明,奏章直达天听。皇帝震怒,朱批如血:“钱氏奸商,欺心罔上,构陷良吏,私通外邦,资敌叛国,罪无可赦!着即抄没家产,主犯凌迟,从犯斩决,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北沧州知州宋濂,明察善断,忠勤可嘉;吏目林越,忠心体国,蒙冤受屈,有功于边,着即擢升为北沧州同知(正五品),仍留原任效力!青崖关副将韩奎及有功将士,兵部从优议叙!北镇抚司沈某,查案不明,几误国事,着革职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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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颁下,北沧州上下欢腾!冤屈得雪,奸佞伏诛,正义终得伸张!
州衙二堂,宋濂将圣旨和崭新的同知官服印信交给林越,感慨万千:“林越啊林越,此番真是险死还生。若非你心志坚定,我等竭力查证,韩将军果断用兵,几让小人得逞!”
林越双手接过,心中并无太多升官的喜悦,只有沉冤得雪后的平静与愈发沉重的责任感:“全赖大人信任,将士用命,同僚协力,方使真相大白。学生只愿从此更能尽心竭力,为北沧百姓多做实事。”
走出州衙,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许多百姓认出了他,纷纷驻足,投来敬佩、感激、温暖的目光。铁蛋、冯伯、刘主事、赵典史,还有工坊的工匠、慈济院的老人、育幼堂的孩子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带着真诚的笑容。
春丫头挤在育幼堂的孩子们中间,依旧不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林越,眨了眨,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诬陷的阴霾已然散去,但林越知道,前路并非从此坦荡。钱家虽倒,其背后的利益网络未必完全清除;朝中眼红北沧州之变、忌惮火器与新法者,依然存在。然而,经此一役,他更加坚信,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脚踏实地为百姓谋福祉,任何阴谋诡计,终究敌不过人心所向与事实的力量。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而扞卫正义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们,最深的承诺与洗礼。北沧州的天空,经过这场风雨的洗刷,显得格外湛蓝高远。林越的同知之路,也将在这片更加坚实的土地上,继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