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来一把菠菜,一撮芫荽!回去给我家小子滚个菠菜豆腐汤,包饺子也添点香菜味!”刚才问价的妇人第一个掏出铜钱,八枚带着体温的铜板叮当落在伙计摊开的钱匣里。她小心翼翼接过那抹翠绿,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脸上笑开了花。
“我要一把小油菜,一把菠菜!”
“给我留棵塌棵菜!炖豆腐吃美得很!”
“快,给我也来点!”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掏钱。铜钱的叮当声、伙计的唱喏声、买到菜的人满足的啧啧赞叹声、暂时没挤进去的人的催促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寒冬的市口充满了罕见的生机与暖意。案上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买到菜的人,无不喜气洋洋。有人当场就掐了一片菠菜叶子放进嘴里咀嚼,闭着眼品那久违的、带着土腥味的清甜,连连点头:“是那个味儿!鲜!”
一位穿着体面些的老者,拎着刚买到的油菜和芫荽,对同伴感慨:“林同知做事,总是这般……有章法。这菜价,说贵,比平时贵;说便宜,在这时节简直是白送。限购更是妙,既让更多人家能尝到,又防着有人囤积抬价。心思缜密,处处为民着想啊。”
也有那家境贫寒的,捏着几个铜板犹豫再三,最终叹息着摇摇头走开。五文钱,够买两三斤杂粮了。新鲜菜虽好,终究不能当饭吃。但即便如此,他们眼中也并无太多怨怼,只是羡慕地看着那些买到的幸运儿,心里或许也存了个念想:等开春,自家也在墙根下试试?
不到一个时辰,几大筐新鲜蔬菜便销售一空。后来的人只能看着空荡荡的案板和地上零星散落的、被踩进泥里的烂菜叶,惋惜不已。郭老汉嗓门都有些哑了,却红光满面,对没买到的人拱手:“对不住诸位,今日就这些了!这冬日种菜,产量实在有限,各家暖畦也就出这么一点。不过大家放心,年前还会再摘卖一两次!有兴趣自己种的,开春后留意州衙告示,咱们有法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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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卖所得的钱款,当场清点,由便民坊伙计和郭老汉共同签字画押,登记入册。按照事先约定,这些钱,一部分返还给提供蔬菜的慈济院、育幼堂及试种农户,弥补他们搭建暖畦的些许成本(主要是草苫和粪肥);另一部分,则存入一个专门的“农技推广”小基金,用于奖励在农业改良方面有突出贡献的普通农户,或补贴类似“冬日蔬畦”这类惠民试验的初期成本。
消息像长了翅膀。州城冬日出现新鲜“暖畦菜”、价格“公道”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甚至随着归乡过年的行商脚夫,传到了周边乡镇。人们谈论的焦点,不仅是那口难得的鲜味,更是“冬日种菜”这个新奇又充满希望的事情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