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很快传遍了窄巷。有人说,那件黑棉袄是个枉死的女人的。女人是个富商家的姨太,因为偷藏了一只玉镯,被富商活活打死,尸体扔在了乱葬岗,衣服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阴衣铺。
巷子里的人再也不敢去阴衣铺买衣服了。只有一个叫春桃的小媳妇,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看着铺子里那件枣红色的夹袄,动了心思。夹袄看着八成新,针脚细密,春桃想着给久病的丈夫穿,兴许能暖和些。
她攒了三个窝头,趁天黑摸到了阴衣铺。哑巴掌柜照旧蹲在门槛上缝衣服,看见春桃,指了指那件夹袄。春桃接过夹袄,触手冰凉,像是揣着一块冰。她匆匆付了窝头,转身就跑,没看见哑巴掌柜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淌下两行浑浊的泪。
当晚,春桃的丈夫就出事了。
男人本就病得下不了床,穿上夹袄后,突然精神抖擞地坐了起来。他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挂着笑,说话的腔调也变了,细声细气的:“这衣裳真合身……就是有点闷……”
春桃刚开始还挺高兴,以为丈夫好了。可没过多久,男人就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要去买胭脂,一会儿说镯子丢了,半夜三更还爬起来,在屋里乱翻,嘴里念叨着:“我的镯子呢?藏哪儿了?”
春桃吓坏了,想把夹袄脱下来,可男人死死拽着领口,力气大得惊人。她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一点点变青,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
“救命!救命啊!”春桃哭喊着冲出屋,直奔阴衣铺。
夜已经深了,阴衣铺的门板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春桃撞开门,看见哑巴掌柜正坐在灯下缝衣服,缝的正是那件黑棉袄。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堆旧衣裳,每件衣裳的领口都缝着一小块碎玉,玉上的血渍清晰可见。
“掌柜的,救救我男人!”春桃扑通跪倒在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哑巴掌柜停下手里的针线,指了指那件枣红色夹袄,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又拿出一张黄符,比划着让春桃把夹袄剪开,把黄符缝进衣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