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晴没有握他的手,目光直视他:“詹姆斯先生,中国市场很大,容得下不同的品牌和理念。‘绛云轩’走的是差异化路线,服务的是认可传统文化的消费者。我们对自己的定位和前景,很有信心。”

“信心是好事。”詹姆斯收回手,笑容不变,“但现实很残酷。比如,如果没有合规的生产资质,再好的产品,也无法上市销售,对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厂长。

刘厂长脸色微变。

林晚晴心中一沉。詹姆斯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如果丽华厂不跟他合作,他可能会通过关系,让“绛云轩”的备案和生产资质出问题。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紧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

“刘厂长在吗?市轻工业局老吴,过来看看你!”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铠的老者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让林晚晴意想不到的人——

沈国华。

沈国华看到屋内的情景,尤其是看到詹姆斯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很快恢复平静,对着林晚晴微微点了点头。

轻工业局的老吴?林晚晴忽然想起,父亲林建国说过要给她引荐一位轻工外贸领域的前辈,难道就是这位?

刘厂长显然认识老吴,连忙迎上去:“吴局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老吴摆摆手,目光扫过詹姆斯和林晚晴,最后落在刘厂长身上:“路过,顺便来看看。听说你们厂最近有合作意向?好事啊,搞活经济嘛。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合作要讲原则,要符合政策导向,要有利于集体经济发展和职工利益。不能光看眼前利益,丢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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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这位就是林晚晴同志吧?老林跟我提过你,说你搞了个很有特色的国风化妆品项目,想法很好,符合现在弘扬传统文化的号召。年轻人,有闯劲,不错!”

这番话,立场鲜明。刘厂长额头有些冒汗,连连点头:“是,是,吴局长说得对。”

詹姆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盯着沈国华:“沈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陈先生也对这种小项目感兴趣?”

沈国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陈先生投资,看的是项目潜力和团队能力。林小姐的‘绛云轩’,很有独特性。至于生产资质问题,”他看向刘厂长,“刘厂长,我们香港华丰贸易,也可以考虑与贵厂进行技术合作和来料加工,条件优厚,而且,产品主要面向海外华人市场,创汇前景更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详细谈谈?”

局面瞬间逆转。市局领导表态支持,港商提出更有吸引力的合作方案(尤其是创汇),直接对冲了詹姆斯的压力。

刘厂长顿时有了底气:“有兴趣!当然有兴趣!詹姆斯先生,您看,我们厂的情况比较复杂,合作的事……我们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詹姆斯脸色阴沉,深深看了林晚晴一眼,又看了看沈国华和老吴,最终挤出一丝笑容:“当然,合作是双向选择。刘厂长,我们改天再聊。”说完,带着助理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晴、刘厂长、老吴和沈国华。

老吴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丫头,好好干!需要什么政策上的支持,可以来找我。”他又对刘厂长叮嘱了几句,便先走了。

沈国华这才走到林晚晴面前,低声道:“林小姐,陈先生让我转告你,一个月期限还剩十五天。他注意到你的销售渠道目前主要集中在校园和个别工厂,过于单一。他希望看到‘绛云轩’能有更市场化的、面向普通市民的销售突破。这是最后的考验。”

更市场化的销售突破?面向普通市民?十五天?

林晚晴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意味她不能只靠预定和团体订单,必须把产品摆上货架,接受更广泛消费者的检验。

“我明白了。”她沉声道。

沈国华点点头,也离开了。

刘厂长擦了擦汗,对林晚晴的态度热情了许多:“林同志,你看……咱们的合作,是不是可以详细谈谈了?”

走出丽华厂时,夕阳西下。林晚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詹姆斯暂时退却,但绝不会罢休。林晓月拿到了箱子,不知藏着什么秘密。陈先生的考验难度升级。而陆寒琛……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留下的鹰隼印记,还能护她多久?

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街角的公用电话亭时,她脚步顿了顿。

要不要……给他留个言?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通往某个特殊通讯网络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没有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林晚晴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然后,挂断。

她不知道他能否听到,何时听到。但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帮助,她记在心里。

转过街角,家的轮廓就在前方。二楼,林晓月房间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而在更远处,某栋可以俯瞰这条街的建筑物顶层,一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放下望远镜,拿起身边的军用通讯器,低声汇报:

“目标安全返回。詹姆斯接触丽华厂未果。林晓月下午再次前往人民医院。另,监测到一条发自鲁东的加密信息,内容为:‘鹰已归巢,风将起。’是否截获?”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有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不必。放它过去。”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