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小时后,阿强回来汇报。投递照片的人没抓到,对方很谨慎,选了一个监控盲区,丢下照片就离开了。附近也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长时间停留的痕迹。至于照片本身的初步鉴定,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时间,但单从纸张和墨迹的老化程度看,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不像是近期匆忙伪造的。
“也就是说,照片可能是真的旧物,但内容可以是拼接或篡改的。”陆寒琛总结道,“对方手上有一些旧档案资源。查一下,当年协和医院的旧档案,尤其是六十年代初的,有哪些人有条件接触?还有,关注一下最近有没有档案管理方面的人员异常变动或接触可疑人物。”
“是!”阿强领命而去。
夜更深了。周婉茹和林凡先后休息。林晓月收拾完厨房,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堂屋里只剩下陆寒琛和林晚晴,还有一盏光线昏黄的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并肩御敌的凝重默契。
“陆大哥,”林晚晴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或者说,关于可能存在的……其他身世传言?”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陆寒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也透着几分深沉的思虑。
“我确实听说过一些……很久以前的传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关于你母亲周婉茹同志年轻时的一些旧事。传言说,她和你父亲结婚前,曾有过一段短暂的、不太如意的感情,对方似乎是个背景复杂的文人,后来不了了之。也有人说,她曾因故失去过一个孩子……但这些都只是捕风捉影的闲话,从未得到证实,你父母也从未提及。林家上下,包括老爷子,都只认你是林家的嫡亲女儿。”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晴:“所以,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任何关于你身世的流言,都可能是敌人打击林家、打击你的武器。你的母亲,为了生下你,当年吃了很多苦,你父亲更是视你如珍宝。这份亲情,比任何所谓的‘证据’都真实。”
陆寒琛的话,像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从冰冷猜疑的深渊边缘拉回温暖的实地。母亲生她时难产,父亲从小将她捧在手心,哥哥的疼爱维护……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涌上心头,真切而滚烫。是啊,有什么比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亲情更可信?
至于那些传言……母亲年轻时的事,作为女儿,她无权也不必深究。谁还没有过去?
“我懂了,陆大哥。”林晚晴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松动了,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会被这些宵小手段干扰。我是林晚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陆寒琛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但至少,他守住了她此刻的安稳。
第二天,四月十五日。天气放晴,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也稍稍驱散了小院里的压抑气氛。
林晚晴像往常一样早起,协助林晓月准备早饭,和母亲、大哥聊天,语气神态都已恢复自然。她甚至主动给秦姐和苏小雅打了电话,详细询问了沙龙筹备进展和新产品测试情况,声音沉着干练,听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那份疑虑被深深埋藏,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大的理智和情感压制住了。她知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是为了怀疑亲人,而是为了彻底杜绝后患,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但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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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寒琛上午又出去了,继续追查照片来源和昨晚车祸的线索。林凡则开始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父亲林建国在南边的最新情况,以及梁家残余势力的动向。
出乎意料的是,上午十点左右,沈国华再次登门。这次,他带来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消息。
“林小姐,陆同志不在?”沈国华看到开门的是林晚晴,微微一愣。
“他出去了。沈先生有事?”林晚晴请他在堂屋坐下。
沈国华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严肃:“是有点事。陈先生让我转告,他通过一些海外关系,了解到詹姆斯·威尔逊最近除了在商业上积极活动,似乎还频繁接触一些……背景比较特殊的顾问和情报分析人员。而且,他最近对林家,尤其是林小姐您的关注度,异常的高。陈先生怀疑,他可能不仅仅满足于商业竞争,而是在搜集一些……关于林家过往的、可能不那么光彩的材料,作为谈判或施压的筹码。”
又是詹姆斯!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了林家“过往”!林晚晴心中一凛。昨晚的照片,会不会就和詹姆斯的“搜集”有关?一个外国人,怎么可能轻易弄到几十年前的国内医院出生证明存根?除非……他在国内有非常深厚、且能量不小的合作者或代理人。
“陈先生还了解到什么具体信息吗?比如,詹姆斯在接触哪些方面的‘过往’?”林晚晴谨慎地问。
沈国华摇摇头:“具体内容很难探知,对方很警惕。但陈先生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判断,可能和……一些历史遗留的产权、身份问题有关。陈先生让我提醒您,与詹姆斯打交道,除了商业竞争,还要提防他从法律和历史层面找麻烦。尤其是在涉外合作、品牌出海时,这些可能成为隐患。”
产权?身份?林晚晴立刻联想到了沈怀谦的遗产,以及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猜想。如果詹姆斯真的在挖这些东西,其用心就更加险恶了。他不仅仅是想打败绛云轩,还可能想从根本上否定林晚晴和林家的正当性,甚至牵扯出更复杂的涉外历史问题。
“多谢陈先生提醒,也谢谢沈先生特意跑一趟。”林晚晴郑重道谢,“我们会留意的。”
沈国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另外……关于沈怀谦先生的日记和胸针,林小姐如果有什么发现或疑问,也可以随时找我。陈先生交代,沈先生遗物的事,我们也有责任协助厘清。”
他这话说得诚恳,但林晚晴此刻对任何与“沈怀谦”、“遗物”、“身世”相关的人和事,都多了十二分的警惕。她只是淡淡应道:“好的,有需要我会联系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