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无数未尽之言,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为了怀谦兄,也为了……你自己。”说完,他如同鬼魅般滑下山包,借助阴影和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哨所潜去。

林晚晴伏在岩石后,举起热成像仪。灰绿色的视界里,建筑物的轮廓和散发热源的人形显现出来。院子里有大约七八个热源在移动或静止,发电机房和油料库附近暂时没有。她看到代表沈国华的那个热源,正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避开巡逻路线,靠近目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煎熬中度过。林晚晴不断看着手表:20点52分……20点55分……20点58分……

距离陆寒琛原定突围时间,只剩两分钟!砖窑那边,此刻是否已经枪声大作?

她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既要盯着沈国华的进展,又要分神留意砖窑方向。

热成像仪里,沈国华的热源成功贴到了发电机房的后墙。停顿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开始向油料库移动。油料库附近似乎有个暗哨,热源靠在墙边一动不动。沈国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个暗哨似乎变换了一下姿势,有瞬间的视线盲区,他才猛地窜出,贴近了油料库的墙角。

快,快啊!林晚晴在心中默念。

21点整!

几乎就在指针跳动的刹那——

“砰!砰砰砰——!!”

勐棒镇东南方向,砖窑所在的区域,骤然爆发出激烈的、密集的枪声!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格外清晰!

突围开始了!或者说,伏击与反伏击开始了!

枪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刺激了下方程所里的守卫!热成像仪里,院子里好几个热源明显躁动起来,有人朝枪声方向张望,有人似乎在快速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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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国华,还在油料库那边!他必须加快速度!

林晚晴看到沈国华的热源在油料库墙角停留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快速向回移动——安装完成了?

但就在他即将离开油料库区域,准备按原路撤回时,异变陡生!

油料库旁边那栋主平房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热源走了出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热成像看不清细节),正好朝着沈国华撤回的方向!

两人在黑暗中,几乎要撞上!

林晚晴的心跳骤停!她几乎要扣下消音手枪的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沈国华的热源猛地向旁边一扑,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那个出来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停住脚步,朝着排水沟方向张望了一下,还举起了手里的东西——像是一把枪!

时间仿佛凝固。

林晚晴的手指,已经搭在了遥控起爆器的红色按钮上。如果守卫发现沈国华,她将毫不犹豫地引爆,制造混乱,为沈国华争取一线生机,也同时执行调虎离山的计划!

守卫看了几秒钟,似乎没发现什么,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又回了平房,关上了门。

沈国华的热源在排水沟里又停留了几秒,确认安全后,才迅速爬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山包方向撤回。

林晚晴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五分钟后,沈国华喘着粗气爬回了山包,身上沾满了泥污和草屑,但眼神明亮。“装好了!双点引爆,先发电机,后油料库,间隔五秒,威力足够掀翻半个哨所!”

砖窑方向的枪声依旧激烈,甚至更加密集,还夹杂着呐喊和惨叫。战况显然非常惨烈。

“引爆吗?现在?”林晚晴问,手中紧握着遥控器。

沈国华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砖窑方向,又看了看下方开始有些混乱的哨所院子。院子里的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一部分人开始朝着砖窑方向运动,显然是去增援或堵截。

“再等等……等去增援的人走远一点……让爆炸的效果最大化……”沈国华的声音也有些紧绷。

又过了大约两三分钟,看到至少四五个人影离开了哨所,朝着枪声方向跑去。院子里只剩下零星三四个热源。

“就是现在!”沈国华低喝。

林晚晴拇指用力,死死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心中默数:一、二、三!

“轰隆——!!!”

先是发电机房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腾起,撕裂夜幕!巨响震得山包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

“轰————!!!!”

更大的、宛如火山喷发般的爆炸从油料库位置冲天而起!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半个院子,浓烟滚滚,破碎的建筑材料和不明物体被抛上高空!剧烈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让人感到热浪扑面!

“七号站”地面哨所,陷入一片火海!

几乎与此同时,砖窑方向的枪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和混乱。

“走!”沈国华一把拉起还在看着火海的林晚晴,两人头也不回地朝着预定的B路线撤离点狂奔。

跑出几十米后,林晚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冲天的火光将那片天空映成了暗红色,如同地狱的入口。而更远处,砖窑方向的枪声,在短暂的混乱后,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但方向……似乎开始朝着西南方,也就是“黑松坡”的侧翼移动?

陆寒琛……你还好吗?

两人一路狂奔,按照地图指示,二十分钟后抵达了“鹰嘴岩”下方一处隐秘的溪谷。这里乱石堆积,水流潺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所。

沈国华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剧烈喘息,显然刚才的潜行和逃跑耗尽了他的体力。林晚晴也靠着一棵树,胸口起伏,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等。”沈国华擦着汗,“等陆寒琛小组脱困后的联络,或者……等我的人接应婉如的消息。这里是预定的次级汇合点之一。”

林晚晴点点头,沉默下来。爆炸的轰鸣似乎还在耳中回荡,砖窑方向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远去,不知道是战斗结束了,还是转移了战场。

她拿出那个老旧无线电,调到之前和陆寒琛约定的紧急频段,静静地听着。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溪水声仿佛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