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排查?”阿强问。
“用这个。”叶蓁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银色圆盘,中心有个凹陷,“‘共鸣器’,也是沈教授的设计。它能够与血脉之钥产生共振——简单说,只要林小姐在一定范围内,如果陆营长真的携带了沈氏血脉相关的物品,或者他本人与林小姐有强烈的精神连接,共鸣器就会发出信号。”
林晚晴一愣:“寒琛怎么可能有沈氏血脉……”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陆寒琛是重生者。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而在前世,他们曾是夫妻,有过孩子——虽然那个孩子最终没能来到世上。
那种连接,算不算“精神连接”?甚至……算不算某种跨越时空的血脉羁绊?
叶蓁似乎看懂了她的表情,点点头:“时空层面的连接,有时比物理血缘更强烈。沈教授的研究表明,强烈的情感纽带会在量子层面留下‘纠缠印迹’,这种印迹同样可以被共鸣器检测到。”
她收起圆盘:“所以,搜索时,林小姐必须全程参与,并且保持情绪的……开放状态。这很危险,因为开放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残响侵蚀。但这是找到他最快的办法。”
“我可以。”林晚晴毫不犹豫。
“另外,”叶蓁看向沈婉如,“沈夫人作为备用锚点,也需要一同下潜。但您的主要任务是稳定林小姐的情绪,而不是主动探测。如果发现林小姐出现被残响吸附的迹象,您需要用刚才的方法——生命印记——把她拉回来。”
沈婉如郑重地点头。
“我和司徒先生呢?”阿强问。
“你们驾驶潜航器,负责警戒和应急。”叶蓁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出一艘小型、流线型的双人潜航器,“‘海豚号’,最大潜深四千米,装备有声呐干扰器和两枚小型鱼雷。你们的任务是,一旦发现敌对势力,立刻拦截或引开,为搜索争取时间。”
司徒静推了推眼镜:“叶小姐,恕我直言,如果遇到美国海军的攻击潜艇,这艘小潜航器恐怕……”
“所以我们要快。”叶蓁的眼神冰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人,完成锚定,然后撤离。深海学院在百慕大附近布置了三个紧急撤离点,都有高速水下推进器,可以带我们离开核心区域。”
她顿了顿:“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能在接口完全激活前,完成所有步骤。根据倒计时,接口将在43小时后进入峰值。而陆营长所在的褶皱内时间,只剩……”
她快速计算:“大约65小时。但我们不能等到最后一刻。必须在接口峰值前至少六小时找到他,因为锚定过程本身就需要时间。”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叶小姐,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接口被‘钟表匠’成功启动,会发生什么?”
舱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叶蓁深吸一口气:“根据沈教授的推演,单向时空跳跃需要巨大的能量,这股能量会撕裂接口附近的时空结构,形成一个……暂时的‘奇点’。奇点会吞噬半径五公里内的一切物质,并将它们抛射到随机的时间点。而跳跃者本人,虽然能到达目标时间,但会因为信息过载而丧失大部分记忆和人格——变成一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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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舷窗外深沉的黑暗:“‘钟表匠’想回到1947年,夺取罗斯威尔坠毁物的核心。他们认为那里面藏着‘造物主的秘密’,能让他们成为新世界的神。但沈教授认为,那更可能是一把锁——锁着某些不该被释放的东西。”
林晚晴想起父亲信中那句:“门后未必是天堂,也可能是永恒的迷宫。”
“所以我们其实是在阻止世界末日?”司徒静苦笑。
“至少是在阻止某些人的疯狂实验。”叶蓁收起平板,“各位,抓紧时间休息。四小时后,我们将进入镜像海域。那会是第一道真正的考验。”
她离开后,舱室再次陷入沉默。
林晚晴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母亲躺在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晴儿,”沈婉如轻声说,“刚才那个镜像变成小陆的样子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晚晴闭上眼睛:“我在想,如果这辈子再失去他,我重生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那现在呢?”
“现在,”她睁开眼,眼神清亮,“我想的是,一定要把他带回来。然后,我们一起活到老,活到下一个世纪,看看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沈婉如笑了,眼角有泪光:“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等研究结束了,要带我去看二十一世纪的星空,说那时候的星星,一定比现在更亮。”
“我们会看到的。”林晚晴握紧母亲的手,“一定会。”
四小时后,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紧急避险警报,而是柔和的提示音。叶蓁的声音从通话器传来:“即将进入镜像海域。请所有人固定好自己,无论看到什么,保持镇静。”
林晚晴系好安全带,看向舷窗。
起初,外面还是熟悉的深海黑暗。但渐渐地,海水中开始泛起微光——不是幽蓝的涡流光,而是银白色的、柔和的、如同月光洒在海面的光泽。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海水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视觉上的透明,而是物理性质上的改变——潜艇仿佛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清澈见底的水域中。下方能看到海底的珊瑚礁、沙地、甚至游过的鱼群。但这些景象都蒙着一层薄雾,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是……”司徒静喃喃道。
“过去的投影。”叶蓁解释,“接口泄露的信息碎片,在镜像海域被具象化。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是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这片海域的景象。”
话音刚落,舷窗外掠过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艘船——木质帆船,挂着18世纪风格的帆,船体破旧,甲板上空无一人。它无声地滑过潜艇侧面,然后消失在银白的光晕中。
接着是第二艘:一艘铁甲舰,烟囱冒着黑烟(但在水中这显然不合理),船身上有模糊的德文标识。
第三艘:一架二战时期的轰炸机,机翼折断,缓缓下沉。
第四艘:一艘现代化的游艇,甲板上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奔跑,但他们的动作像是慢镜头,而且没有声音。
“这些都是……在百慕大失踪的船只和飞机?”阿强低声问。
“一部分是。”叶蓁说,“接口就像个巨大的存储器,把所有经过这里的‘丢失物’信息都记录了下来。在镜像海域,这些信息会被随机回放。”
突然,林晚晴的呼吸停住了。
在又一艘沉船的投影掠过之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80年代常见白衬衫、卡其裤的男人,背对着潜艇,悬浮在海水中。他的身形,他的发型……
“爸……”林晚晴失声喊道。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
是沈怀谦。年轻时的沈怀谦,大约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记录什么。他看起来专注而平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失踪”状态。
他张嘴说了句什么,但没有声音。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皱了皱眉,转身朝更深的海底游去——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游”的话,他的动作更像是在空气中行走。
“那是……1979年7月23日,”沈婉如的声音颤抖,“他失踪前三天……那天他说要去海边考察,很晚才回来……”
投影中的沈怀谦越潜越深,最终消失在海底的一片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