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在上午十一点准时起航。引擎的震动透过钢铁船体传来,暗室里的一切都在轻微摇晃。从通风口的缝隙,能看见海面逐渐远离,陆地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大西洋的航程开始了。
航行的前三天风平浪静。
林晚晴大部分时间守在陆寒琛身边,按照苏博士的建议,尝试用各种方式“锚定”他的意识。她讲述这一世重逢后的点滴,也讲述上一世模糊的记忆片段——虽然她不确定那些记忆是否准确,但苏博士说“情感的真实性比细节的真实性更重要”。
有时候,她会把两把锁的嵌合体放在陆寒琛手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第四天夜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阿强在例行检查时,在暗室通风管道的内壁上,发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异物。
那东西被磁铁吸附在管道拐角处,极其隐蔽,如果不是阿强用内窥镜一寸寸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无线发射器,电池续航至少一个月。”阿强用工具小心取下那东西,脸色铁青,“工作频率不在常规民用波段,是专业级加密信号。而且……看这个工艺,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叶蓁接过发射器,仔细查看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激光蚀刻标记——一个微缩的“睁眼之浪”徽记。
“是学院内部制造的。”她的声音冰冷,“内鬼不仅泄露了我们的计划,还在我们出发前,就在这艘船上布置了追踪器。”
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能追查是谁放的吗?”司徒静问。
“很难。”叶蓁摇头,“这种发射器可以远程激活,安装时间可能是一周前,甚至更早。但至少说明,内鬼在学院里职位不低,能接触到装备库。”
林晚晴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疙瘩,突然问:“它的信号是持续发射,还是定时发射?”
阿强用检测仪扫描:“定时。每六小时发射一次,每次持续三十秒。下次发射时间是……”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毁掉它,安装者会立刻发现追踪中断。”林晚晴分析,“但如果留着它,对方就能一直掌握我们的位置。”
“两难。”叶蓁皱眉,“毁掉会打草惊蛇,留着等于背着个定位器去瑞士。”
司徒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留着。但要干扰它。”
所有人都看向他。
“深海学院的追踪器有双重校验机制。”司徒宁解释,“除了位置信号,还会发送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气压。如果这些参数异常,接收方也会警觉。但如果我们在发射器周围制造一个‘环境屏蔽罩’,让它发送虚假参数,同时让位置信号看起来正常……”
“那接收方会以为一切如常,实际上我们可能已经偏离航线。”叶蓁眼睛一亮,“可行!但需要精准的电磁干扰设备,我们没带那么专业的东西。”
“我有。”阿强从装备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陆营长以前给我的,说是从特殊渠道搞来的‘信号欺骗器’,本来是准备对付CIA追踪用的。一直没机会用。”
他快速设置参数,将欺骗器固定在发射器旁边。绿色指示灯亮起,表示干扰开始生效。
“现在发射器发出的位置信号,会显示我们还在原定航线上,以正常速度前进。”阿强说,“但实际上,我们随时可以改变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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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发生在凌晨一点。
陆寒琛突然出现了异常。
不是脑电波波动,而是生理反应——他的右手手指开始痉挛般抽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声音。生命维持舱的警报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苏博士立刻冲过来检查:“自主神经反应!他在尝试控制身体!”
林晚晴扑到舱边,握住陆寒琛抽搐的手:“寒琛!你能听见吗?是我,晚晴!”
陆寒琛的眼皮在剧烈颤抖,但始终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那道浅红色的疤痕开始微微发亮——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在红外监测仪下呈现出异常的发热区域。
“银锁在共鸣!”苏博士调出热成像图,“看这里,疤痕下方三厘米处,有一个高热点,温度比周围组织高出2.3度!而且这个热点……在移动!”
屏幕上,那个代表高温的红色光点,正在陆寒琛胸腔内缓慢地、沿着某种轨迹移动,从胸骨左侧移动到右侧,然后向下,停在心脏正后方。
与此同时,林晚晴手中的两把锁嵌合体突然变得滚烫!
她几乎握不住,锁身发出低沉的、近乎嗡鸣的震动。
“血脉共鸣被激发了!”叶蓁惊呼,“银锁在响应青铜锁的召唤!但它们不应该……除非……”
她的话没说完,陆寒琛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
瞳孔完全扩散,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银灰色薄膜,像蒙了一层水银。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继续无声开合。
苏博士凑近去听,脸色瞬间惨白。
“他在说……坐标。”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地球坐标,是……星图坐标。猎户座腰带三颗星的相对位置,加上一个时间参数……1986年9月23日,格林尼治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1986年9月23日。
正是青铜门后声音所说的“一百二十天”倒计时的终点。
“还有呢?”林晚晴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