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返回青霞镇的那段山路,似乎比以往更加漫长而颠簸。吉普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车窗外是冬日里略显寂寥的山野,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摇曳,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刘云浩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如同这山路般百转千回,激烈地权衡着。
卿宏伟抛出的橄榄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荡起巨大的涟漪。县经济开发区常务副主任,正科实职,更大的平台,更广阔的视野,直接参与县域经济核心建设的机会,还有一位实权派领导的赏识和力邀……这一切,对于一个在基层奋斗的年轻干部而言,诱惑力是毋庸置疑的。那是一条看得见的、更快捷的晋升通道,是跳出青霞镇这个“小池塘”,游向更广阔天地的绝佳机会。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脑海里闪过开发区可能面临的挑战与机遇,闪过卿宏伟那双充满期待和自信的眼睛,也闪过李韬在一旁敲边鼓时笃定的神情。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极具分量的选择。
然而,当吉普车驶入青霞镇的地界,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看着偶尔掠过的、已经进入冬管期的层层梯田茶园,刘云浩躁动的心绪,却奇异地慢慢沉淀下来。他想起了李强副县长的叮嘱:“一定要把青霞山茶叶公司让放心的人去管理”;想起了党委会上与雷浩东那无声的初次交锋;想起了吴春梅刚刚走马上任,发展办的架子才搭起来,许多关系尚未理顺;想起了水湾村的生态养殖合作社才刚刚起步,蓝图尚未完全铺开;更想起了自己初到青霞镇时,面对贫困和落后,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改变这里、为老百姓做点实事的朴素愿望。
“现在走……算什么呢?”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像是在事业攻坚未竟之时当了“逃兵”,把一堆未竟的事业和潜在的矛盾,留给尚未完全站稳脚跟的吴春梅,留给或许正想看他笑话的雷浩东,也留给对他寄予厚望的李强书记。这种念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安和不甘。
车子停在镇政府大院,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走进自己那间熟悉的、略显陈旧的副镇长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青霞镇地图,上面还标注着茶叶基地、规划中的养殖区……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项目,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思考。
他沉思了许久,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为黄昏,又渐渐被夜幕笼罩。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他年轻却写满思虑的脸庞。他反复掂量着去与留的得失,权衡着个人机遇与肩上责任的分量。
最终,当夜幕完全降临,镇政府大院陷入一片寂静时,刘云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伸手打开了台灯,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办公室的昏暗。
等年底再说。 他对自己说。至少要把手头最紧要的几件事理出个头绪,要把吴春梅彻底扶上马,送一程,要让青霞山茶和水湾村养殖这两个引擎真正稳定运转起来。现在离开,他于心不安,也于心不甘。卿哥的知遇之恩他记在心里,但青霞镇这片土地和这里的百姓,他同样放不下。
第二天一早,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后,刘云浩趁着工作间隙,用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卿宏伟的号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卿宏伟爽朗的声音。
“卿哥,是我,云浩。”
“云浩老弟啊,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卿宏伟的语气带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