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过往如烟,前路若渊

仙女终结者 飞死不可 3970 字 3个月前

混沌地,梧桐山脉,晁旸宫。

通天梧桐那万里华盖之上,云海翻涌不息。天穹尽头,黑洞依旧悬垂,不祥的红光穿透云层,如稠血般倾泻在巍峨的晁旸宫上,将金碧辉煌的殿宇染上一层妖异的绯红。整座宫殿漂浮在云海之中,在红光映照下如同一叶孤舟,在无边的血色汪洋里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大殿内,气氛凝滞如铅。

独浮心与艾萌分坐于两侧云床,双目紧闭,周身灵光忽明忽暗。独浮心胸口的伤痕虽已被通天丹的药力稳住,但残留的道则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艾萌气息平稳了许多,蓝菱仙裙贴身滋养,背后那被阿乞娜一拳轰碎的六芒星虚影正艰难地重新凝聚,星星点点,如残萤聚焰。

阳巅峯负手立于殿中央,目光在两位重伤的同道身上来回逡巡,眉头紧锁如千年冰川。他沉默良久,终于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叹:

“这乔礼娲……当真如此神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那是数万年来极少出现在北域之主体内的情绪——惧。

“看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言一出,殿中更添几分萧索。

风酉惊端坐于主位,闻言抬眸,淡淡看了阳巅峯一眼。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沉稳有力:

“阳宫主何必妄自菲薄,失了锐气。”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侧一隅——那里,温馨正安静地站在朱潮身侧,元婴后期圆满的气息内敛而深沉,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在无人察觉时,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幽邃的微光。

“若乔礼娲真敢踏足我晁旸宫,”风酉惊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自会亲自迎战。这一万年来……我潜心参悟,已修成几道专克他佛门功法的神通。”

他转头,目光与温馨相接,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更显郑重:

“况且,还有叵罟前辈在此。不知前辈……对此战可有示下?”

温馨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柔和,与平日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并无二致。但当她开口时,嗓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空灵而古老的共鸣,仿佛不止一人在说话:

“叵罟前辈说——”

她顿了顿,如同在侧耳倾听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声音,然后继续道:

“乔礼娲,不足为惧。”

此言一出,殿中数道目光骤然聚焦于她。

温馨,或者说此刻借她之口言说的上古魔祖,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碾碎万物的傲然:

“此人虽精通佛法,修为已臻半步仙人之巅,但他终究……未达真仙境。”

“既未成仙,心中便有漏。有漏,则有影。有影,则可破。”

她抬眸,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无尽幽暗在缓缓旋转:

“他若敢来,叵罟前辈说……必让他有来无回。”

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巅峯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风酉惊拱了拱手:

“既如此……有凤主与叵罟前辈坐镇,当可高枕无忧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在疯狂打鼓。

若叵罟真有万全把握真能轻易碾压乔礼娲,那阳露占卜所得的“半仙陨落九人”又算什么?卦象已化必然因果,岂是轻飘飘一句“不足为惧”便可抹消的?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既已踏入这漩涡,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殿中另一侧,凌河却无法如阳巅峯那般强作镇定。

他双手负于身后,在一丈见方的区域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靴尖几乎要将金砖磨出痕迹。眉心那道青痕时而闪烁,时而沉寂,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焦灼。

朱潮被他晃得眼花缭乱,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能不能坐下!”

他瞪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师尊对弟子的习惯性呵斥:

“如此焦躁不安,晃得我眼睛疼!”

凌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朱潮,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坐下,只是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殿中另一人——

敖茹。

龙族公主自随凌河等人返回晁旸宫后,便一直安静地立于殿侧,没有多言。此刻感受到凌河的目光,她微微抬眸,神色坦然。

凌河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却仍带着几分急切:

“敖茹姑娘。”

“你方才说……龙主敖夜将你送至混沌地中苓煜宿宫修行千年,你突破化神后才偷偷跑回龙脊地报仇。所以你对混沌地颇为熟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敖茹: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回到龙脊地的?”

此言一出,江晚的眼神微微闪烁,虽未开口,却也将目光投向了敖茹。凌土更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八卦之态,凑近了几步,金狐耳微微竖起,连那对金龙角都似乎闪烁着好奇的光泽。

“我也想知道!”凌土插嘴道,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热切,“敖茹,你当年才化神初期,混沌地对外传送大阵早已关闭多年,你究竟是怎么溜出去的?”

小主,

敖茹环视众人,知道今日若不说清楚,凌河怕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了。

她轻叹一声,那惯常英气勃勃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追忆与感慨。

“此事说来……话长。”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

“三年前,赏金联盟的盟主——高聆硅,那时他还只是化神后期,接了一个任务。”

“任务来自龙脊地万仙城,目标是在城北的‘无常逆境’之中,寻找一件失落已久的信物——哭丧令。”

凌土听到“哭丧令”三字,眼睛一亮,显然想起了自己与凌河、江晚当初在赏金盟接过的某些奇葩任务。

敖茹继续道:

“高聆硅历经艰险,终于在逆境深处寻得此令。但就在他持令欲返之时,遭遇另一名同样觊觎此令的修士争夺。激战之中,高聆硅情急之下催动哭丧令,击杀了对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就在那人倒下的瞬间——哭丧令忽然被激活。”

“令牌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灰白光华,空间骤然扭曲。高聆硅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传送之力裹挟,瞬息之间,横跨无数万里……落在了混沌地。”

众人屏息。

敖茹道:“他当时根本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混沌地广袤无垠,法则异于五域,他一个外来者,连方向都无法辨认,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数月后,他误打误撞进入了媋姻仙城——”

她看向众人,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然后,他遇到了我。”

“我那时……已经困在混沌地八百年了。”

“八百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飘忽,“龙主敖夜将我送到中芩煜宿宫修行,说什么时候突破大乘境,什么时候才能回龙脊地。他是一片好心,想让我潜心修炼,待境界足够高了再去报仇,不至于白白送死。”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娘……是在我面前陨落的。”

“她突破化神时,心魔丛生——因为那个男人又娶了一头海蜥,还带了那海蜥的崽子回龙宫。我娘她……看着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走火入魔,道心崩碎。”

敖茹深吸一口气,将那段血色记忆压回心底:

“所以,当高聆硅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就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用尽手段,死缠烂打,终于让他答应带我离开。我们一起研究那枚哭丧令,翻遍中芩煜宿宫的典籍,终于找到了使用方法。”

“那哭丧令,不过是件天级下品法宝,唯一特殊之处是其中封存了一道极其混乱的空间法则。不知是哪位前辈留下的禁制,还是炼制时出了差错——只要用令牌击杀活物,就会被随机传送。”

“有时远,有时近。但无论如何传送,落点都只在混沌地境内。”

敖茹说到此处,眼中竟泛起一丝笑意:

“那段时间,我穿一身白衣,他穿一身黑衣,拿着哭丧令满山遍野追杀妖兽。杀一只,传送一次;再杀一只,再传送一次。我们像两个索命的无常,把混沌地的荒山野岭、仙城角落、甚至某些不该去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有一次,我们传送到了一处村庄,几个凡人正在田里劳作。他们抬头看到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当场吓晕了三个。”

“还有一次,我们直接传送到了一座女修的沐浴汤池里。那位炼虚境仙子尖叫一声,险些当场把我们当淫贼打死!”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苦涩,有怀念,也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凌土听得津津有味,连凌河都忘了踱步,江晚眼中也泛起柔和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