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弟弟换工作要钱,她爸妈翻修房子要钱,外甥上学交学费也是她掏。

这些年贴补给娘家的钱加起来,她自己算都不敢算。

把他们的胃口喂得很大,前阵子梁子超还跟她提过想换个新摩托车,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让她出。

她手里捏着存折,上面的数字比她预想的少了一大截。

她偶尔也会心疼钱,可是想到父母对自己殷勤的态度,和在外面逢人就夸自己有个孝顺女儿的那种虚荣,这些心疼就算不了什么了。

她爸妈在外面跟人聊天的时候,三句话不离她,说她嫁了个好人家,说她有本事有能耐,说顾家在厂里有人说得上话。

这些话传回她耳朵里,她听得心里舒坦,就觉得给钱也给得值。

可现在坐在娘家这间屋子里,看着哥嫂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听着隔壁儿子没轻没重的吆喝声,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顾振国没再说话,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来回搓着。

隔壁房间里,顾南风把鞋子踢掉,往床上一倒,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他翘着二郎腿,脚尖一颠一颠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听见外面客厅里舅舅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楚,但语气里的火气隔着墙都能感觉到。

他咧嘴笑了,觉得这年过得真有意思。

外面客厅里,梁子超终于把憋了半天的火气倒出来了,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壁的顾南风听见。

你看看你的好外孙,来我家当大爷来了?让我媳妇给他洗衣服?让他弟给他拿练习册折纸?

他说着说着喘上了:妈,你明天真去给他排队买包子?他算老几啊?

刘母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的。

她的声音也低:大过年的,别吵了,明天我去买,买几个包子能花多少钱。

梁子超把拳头砸在桌上,桌面上的碗碟跳了一下:这不是花多少钱的事!

顾南风在屋里睡得正香。

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脚丫子伸到被子外面凉快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