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月看着她妈靠在门框上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又看着她爸站在衣柜前面那个绷紧的背影,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妈现在这个鬼样子,王美心把陈年旧账闹到明面上来了,爸不会真的要把他们赶出去吧?

她可不想回到乡下那个鬼地方,乡下那间破屋子冬冷夏热,出门就是土路,下雨天一脚泥,那些亲戚一个个都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回去了就是被他们吸血的命。

她咬着嘴唇,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两下,盘算着怎么把王建国的注意力引开。

刘父从房间里慢慢挪出来了,拄着那根拐棍走到卧室门口,目光越过刘爱秋的肩膀往里面探,落在王美心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上。

他的眼睛粘在存折的位置,黏得拔不下来,喉咙里滚动了两下,终于开口了:建国啊,你把存折给出去,可不能忘了给我医脚的钱啊,之前可是说好的啊。

他的声音又沙又干,带着一股子小心试探的劲儿,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努力挤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刘刚跟在后面,也凑过来了,站在他爷爷旁边,腰板一挺就接上了话:对,姑父,爷爷这脚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大夫说了再拖就要瘸了。

他伸手想去扯王建国的袖子,手伸到一半看见王建国那张黑沉沉的脸,又缩回去了。

王建国积攒了半天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步子跨得又大又急,两步就走到刘爱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又沉又响:刘爱秋!

刘爱秋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紧了门框。

当初我们相看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王建国的手抬起来指着她,指头点在离她鼻尖不到半尺的地方。

我说我并不想再婚,可是你说我两个孩子需要拉扯,你心疼我一个大老爷们干这些活。

正好你有一个孩子,就当搭把手,几个一起带,咱就当搭伙过日子。

让我把你当成保姆就可以,而你需要一个住处和城里户口,我和孩子需要人照顾,你为人吃苦耐劳,最适合不过!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声音越拔越高,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