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头也没回地进了卫生间,门关得不轻。
张建国冲着门板坏笑:“好,给你留足空间,你慢慢解决啊。”
卫生间里,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地响。陆知凡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额发上往下滴,混着脸上不知道什么水,一滴一滴砸在白色瓷面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过身,把门反锁了。
有些事情过了那个时间点,再想说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了。
日子照旧过。她去实习,他在厂里忙,周末碰面,吃饭,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时间不知不觉快到年根了。
祝听汐在书桌上帮他整理厂里的资料,一沓一沓分类,用夹子夹好,码得整整齐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指间,把指甲映成淡淡的粉色。
“这还没到春运呢,”他翻了一页图纸,没抬头,“我想着你刚实习,也回不去。把叔叔他们接过来,一起住,正好能过年。”
她抬起头,手里的笔停了:“一起过年自然是好的。可住这儿,怕是不够住。”
说完,又怕他多心,补了一句:“以前小时候更苦的日子也过过来了。可爸妈毕竟年纪大了,来回折腾也受罪。”
他放下图纸,看着她。
“我买了房。写的你的名字。”顿了顿,“三室两厅,应该够住了。”
她愣住了,手里那沓资料歪了一下,她赶紧扶正。“你……不是在扩建厂子吗?哪来的钱?”
“存款。”
本来应该调侃他一句,“哪有给妹妹买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知凡半坐在桌沿,微微弯下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窗外的光把他眼底照得很深,此刻却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和……姨吵架了?”他问,“平时打电话回去,好像都是叔接的。”
祝听汐没抬头,手里的资料翻过来翻过去,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哥,”她顿了顿,“你怪过我吗?”
“什么?”
“你的腿。”她的声音低下去,“是因为我才……”
陆知凡沉默了一会儿。
“说没怪过,”他说,“那是假的。”